后来我听说,他住院了。
重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需要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他姐姐从老家来照顾他,在医院陪了一个月。
他儿子被他媳妇带走了,听说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
他出院以后,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
偶尔出门买点东西,偶尔跟邻居打个招呼,大多数时候关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一天,我路过那栋楼。
是我们以前住的那栋楼,他搬走以后,房子租出去了,后来又收回来,自己住了。
六楼,那个窗户,以前是我们家。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站了一会儿,我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手写的,地址栏是他的字迹。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
儿子走了,媳妇走了,我妈也走了。我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有时候我躺着,看着天花板,想很多事。想咱们年轻的时候,想你生女儿的时候,想我当初为什么非要要儿子。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女儿也是我的孩子。我说不一样。现在我懂了,是一样的。但懂了也没用了。她不理我了。你也不理我了。
我不怪你们。
是我自己作的。
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不是为了孩子的事对不起。是为了这二十多年,我没好好对你。
你那时候说得对,女儿是咱们的闺女。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晚了。”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里。
也不回信。
今天早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他姐姐发的。
说他走了。
昨天晚上,在医院里,一个人。
他姐姐说,走之前他念叨了几句话,但没人听清。
可能是叫谁的名字,也可能没有。
我看了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给花浇水。
他走了,我这一辈子,跟他有关的那些事,就真的都过去了。
好的坏的,爱的恨的,遗憾的后悔的,都过去了。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我关了水龙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今天天气不错。
我忽然想,下午去哪儿转转呢?
公园吧。
听说那里的菊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