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时,我已经睡了。
我听见他进门,听见他洗澡,听见他进卧室,关上门。
一切都很正常,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我躺在女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读书的时候,老师说,女孩子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
我做到了,我有工作,有收入,不靠任何人。
我妈说,嫁人要擦亮眼睛,要看人品,要看家庭。
我以为我看清了,他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没什么大毛病。
生了女儿之后,我姐说,你得多为自己打算,男人靠不住。
我说不会的,我们感情好。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男人靠不住,是人靠不住。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听见他在说话。
声音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我停下来,凑近了一点。
“我知道……再等等……她同意了最好,不同意再说……”
我没再听下去,回到女儿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那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旧手帕。
周日,他起得很早,说要出门。
我没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
给女儿打了电话:“宝贝,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上次说离婚后你跟着我,是认真的吗?”
“妈,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想问问。”
“妈,”她的声音变认真了,“你到底怎么啦?”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说我发现他在网上撩小姑娘?
说我发现他背着我去打听泰国试管婴儿?
说我不知道他背地里在打什么算盘?
我说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你高兴就行。你要是跟他过高兴,就过。要是不高兴,就离。你高兴就行,不用管我,也不用管别人。”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妈知道了。”
什么时候开始,轮到我来问她的意见了。
“妈,你好好想想。你想好了,告诉我。”
“好。”
晚上,他喝了酒回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神涣散。
“我想好了,你不要生,那就不生。”他打了个酒嗝,“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查一查。查完了,医生说不能生,那就算了。我也好跟我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