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开始实习了,刚下班,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我说:“你爸想生个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他想要个孩子,儿子,让我生。”
“你疯了?”
“我没疯。他疯了。”
“妈,”她的语气关切,“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生。”
“他呢?”
“他说他理解。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理解。”
“他要是真理解,就不会提这事。”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妈,你考虑过离婚吗?”
我没说话。
“我支持你,”她又接着说,“你大半辈子都耗在他身上了,剩下的时间该为自己活。”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我都二十多了,又不是小孩。你们离不离,对我都一样。”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为自己活。
怎么为自己活?
我还没有一个头绪。
周六的一大早,他出门了,说是去钓鱼。
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装着医院资料的那个。
我本来不想打开,但手比脑子快,已经抽出来了。
里面的东西比上次多了。
除了省立医院的宣传单,还有好几份别的医院的,有北京的,有上海的,还有泰国的。
泰国的那个封面印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外国人,下面一行字:第三代试管婴儿,包成功,包性别选择。
我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发现了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聊天对象的头像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大眼睛。
聊天内容不多,我几眼就看完了。
他问:你多大?
她答:二十四。
他问:结婚了吗?
她答:没有。
他问:愿意见个面?
她答:可以。
日期是三天前。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把那些东西按原样放回去,把抽屉推上。
然后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点,滴在台面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发的微信:中午不回来吃了,钓到一条大的,跟老李他们一起炖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