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
身后传来乔观雪的声音。
萧墨没有回头。
乔观雪穿着一身正红寝衣走到他身侧,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堆燃烧的物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被恰到好处的心疼取代。
“这些都是沈姐姐的东西吧?烧了也好,省得你睹物思人。往后有我呢。”
萧墨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大红嫁衣换成了寝衣,妆容却还未卸尽。
这是他等了八年的人,是他亲手迎进门的妻。
可此刻看着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咱们回房。”他声音低沉,率先迈开步子。
乔观雪提着裙摆跟上去,脚步轻快,唇角微微翘起。
喜房内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萧墨坐在床沿,由着她踮起脚尖来解他的喜袍盘扣。
她动作生涩而小心,一颗扣子解了半天。
解到第三颗时指尖红了脸,垂着眼不敢看他。
若是沈安梨她会怎样?
她会跪在他面前,用牙齿咬开他的衣带。一边咬一边抬着眼睛看他,那双泛红的眸子里盛着隐忍的、委屈泪。
三年,她早就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摸透了。
“阿墨?”乔观雪的声音将他拽回来,“我……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萧墨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一点水珠,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压下心底那阵没来由的烦闷,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没有。”
他说着,低头去吻她。
乔观雪生涩地回应着。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时她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萧墨皱了一下眉,没有停。
可越往下,越不对劲。
她的呼吸轻浅得几乎没有声音,连一句多余的呢喃都没有。
她僵直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抖,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
“你不必忍着。”
他撑在她上方,声音低哑。
乔观雪睁开眼睛,眼圈已经红了:“我……我没有忍。阿墨,我只是……只是有些怕。”
萧墨的动作停了一瞬。
怕。
沈安梨也怕。
她第一次被他按在马车里的时候,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咬得渗出血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问她怕不怕,她摇头。
他问她疼不疼,她还是摇头。
“阿墨?”乔观雪小心翼翼地唤他。
萧墨垂下眼帘,将她翻了过去。
他不想看见那张脸。
那张干净得近乎寡淡的脸,那双连情动时都带着三分端庄的眼。
可是身后的人依旧让他烦躁。
她的腰不够软。
肩胛骨又太硌手。
她发出的每一声都矜持而克制,仿佛随时记得自己是大家闺秀。
萧墨闭上眼睛,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上。
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金丝笼里,沈安梨跪伏在地上,背脊弓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金色的链子从项圈上垂下来,末端握在他手里。
他轻轻一拽她便仰起头来,她胸前那儿红了一片,是他前一刻留下的一圈牙印,衬着白腻的肌肤,好看得惊人。
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他脊背发麻。
“阿墨……阿墨?”
乔观雪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萧墨猛地睁开眼忽然从她身上起来。
乔观雪猝不及防,愣住了:“阿墨?”
“今日累了。”他披上外袍,背对着她,“你早些歇息。”
乔观雪急急地撑起身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可是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阿墨你说,我可以改……”
“没有。你做得很好。”
乔观雪独自坐在满室红帐之中,手指一点一点攥紧身下的被褥。
脸上的柔弱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明暗交杂的神色。
萧墨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偏院。
这里空了三日,却还留着她的气息。
桌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和帐帘。
他伸手拿起来,料子在指腹间展开。
并蒂莲。
她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匀称,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花心用金线勾了边,在烛光下隐隐生辉。不知道她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曾经无比笃定地以为,沈安梨离了他活不了。她是被他豢养的金丝雀,笼门打开也不会飞,因为她已经忘记了天空是什么样子。
可她不仅飞了。
飞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更远。
他今日大婚,娶了等了八年的女人他应该高兴的。可朝堂上同僚敬的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越喝越清醒。红盖头掀开的那一刻他看着乔观雪含羞带怯的脸,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沈安梨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样子?
“沈安梨。”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被空荡荡的偏院吞没。
没有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