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跑得比上次更快。
到清水镇时又是清晨。
站在门外,握着缰绳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从院门缝里望进去,满院子都是昨日成亲的痕迹。
院子里静悄悄的,新房门窗紧闭,门上也贴了大红喜字。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已经燃了一整夜,灯油快尽了,火苗摇摇晃晃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晨雾渐渐散了,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在廊下那盏残灯旁边坐了下来。
终于,新房的灯亮了。
窗户上透出橘黄色的光,映出两个人影。
那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萧墨别开眼,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终于,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安梨走出来看见了廊下的人。
萧墨扶着廊柱缓缓站起来。在硬木板上坐了一整夜,左腿已经麻了,起身时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整个人瘦削了不止一圈。他手扶着柱子,将自己站直,然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沈安梨先开了口。“你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他拿出一只金镯子。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亲自挑一件首饰,用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这个给你。就当……就当是我补给你的。这些年我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拿回去,我夫君说过,无功不受禄。王爷的东西,不该给我。”
萧墨的手僵在半空中:“拿着。就当是……”
“就当是什么?补偿?王爷,这三年你给我的东西还少吗?每一件都是补偿。每一次都是除了名分什么都能给你。我受够了。”
“不是。是我……是我给你的。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跟我回去,也不求你忘了从前那些事。你就……你就拿着。行吗?”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从前他永远是冷静高高在上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嫌脏。”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再也不去看。
萧墨艰涩的咽了一下口水,有些难堪的握紧了手中的镯子,随后低着头不再吭声。
二人就这般尴尬的愣在那谁也不在多说一句。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
“阿墨!阿墨,你在里面吗?”
沈安梨认出了那个声音。
她微微偏过头,从半掩的院门看出去,看见了乔观雪。
她从一辆青帷马车上跌跌撞撞地下来,发髻散了一半,那支惯常簪的白玉兰簪子不见了,几缕头发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车门踉跄了几步。
车夫伸手去扶,被她一把挥开。
她冲到院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目光扫过廊下站着的两个人甚至直直地,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安梨脚下。
“沈姐姐……”乔观雪仰起脸,满脸都是泪。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哭了一整路。
“沈姐姐,我求求你,你劝劝阿墨,让他收回去……他把和离书送来了,他要跟我和离!我不能和离,我不能!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他知道,他都知道了,可那不是我的错,那是我不愿意的!我在关外被人欺负了才有的那个孩子……我不敢跟他说,我怕他嫌弃我……沈姐姐,求求你你跟他说,你让他别赶我走……”
她越说越急最后竟俯下身去,额头磕在碎石子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石子划破了她的额角,血丝渗出来,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沈姐姐……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吧!”
沈安梨看见乔观雪额角渗出的血就想到了自己没出世的孩子,心痛难忍。
“乔小姐,上回你跪我,跪掉了我的孩子。这回你又跪我我实在受不起。”
乔观雪的哭声噎了一瞬。
就这一瞬,萧墨动了。
他从廊下一步跨过来,一把攥住乔观雪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
乔观雪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踉跄,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仰起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阿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逃婚,我不该瞒你孩子的事,我什么都不该,可我是你的妻啊!我们拜过天地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外室休了我!”
“和离。我说了多少次了不是休,是和离。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和离也不行!阿墨,你想想我们的从前,你说过你等了我八年,你说过你心里只有我,你说过……”
“我骗我自己而已。我等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