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沈昭远说带她去镇上赶集。

沈安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在摄政王府时她的活动范围不过偏院到马车之间,连正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后来到了清水镇,又是卧床又是养病最远不过是走到院子门口。

所以她站在集市入口时,整个人有些发愣。

人很多,声音很杂,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焦香,有刚出笼包子的白汽,有小孩举着风车从她腿边跑过去,笑得口水都淌到下巴上。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热闹,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来了。

沈昭远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流。

“想吃什么?”他微微偏过头问她。

沈安梨看着满街的小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在摄政王府,吃什么穿什么几时起几时睡,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那人兴致来了会赏她一碟点心,兴致过了便忘了她还饿着。

如今忽然有人问她想吃什么,她竟然有些茫然。

沈昭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牵着她的手从第一个摊子逛到最后一个摊子。

糖炒栗子买一包,桂花糕买两块,羊肉串买三串。

他也都一一递到她手里,也不催她吃,只是让她捧着。

等到她两手都拿不下了,她才终于小声说了一句:“表哥,我想尝尝那个。”

沈昭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卖酥酪的小摊。

他笑了。

“好!尝尝。”

他买了两碗递给她。

沈安梨低头舀了一勺。

忽然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沈昭远的勺子停在半空。

“没事。”沈安梨垂下眼睫,把眼泪憋回去,“就是……太好吃了。”

她当然不是在哭酥酪。

三年不敢哭出来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被一碗甜酥酪给勾了出来。

原来日子可以是这样过的。

有人在身边,有东西可吃,有地方可去。不是笼子,不是偏院,不是无止境的等待和疼痛。

沈昭远没有戳穿她,只是默默把第二碗酥酪也推到她面前。

“好吃就多吃一碗。”

第二天沈昭远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沈安梨以为他去镇上药铺了,也没在意,自己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晒太阳。

过了晌午,院门被推开。

沈昭远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袍子下摆溅了不少泥点子。

他把油纸包往沈安梨怀里一塞:“给你。”

沈安梨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一包糖炒栗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差人去买糖炒栗子。

她坐在廊下剥栗子,沈昭远来家里做客,她就塞一把到他手里,说表哥你吃。

那时候他接过去总是斯斯文文地道谢,剥一颗吃一颗,从不和她抢。

原来他还记得。

“表哥,你一大早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嗯。镇上的炒货铺今日开张,去晚了怕排不上。”

他没说的是,从清水镇到镇上骑驴也要大半个时辰。

他天不亮就出了门,怕栗子凉了,一路揣在怀里跑回来的。

沈安梨抱着那包热栗子,低头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表哥。”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他。

“嗯?”

“明年我们还吃栗子。”

沈昭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颗栗子仔细地剥好,放进她手心里。

“明年吃,后年也吃。年年都吃。”

他声音浅淡,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却深情的让她有些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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