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朝沈安梨走了半步。
“我知道我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晚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换你回头才跟她和离的。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欠一个人的不能拿另一个人来还。”
“那是你和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而乔观雪见她要走,急忙从散乱的发髻间拔下了那支仅剩的银簪。
将簪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乔观雪!”萧墨瞳孔骤缩,伸手去夺。
“别过来!”乔观雪往后退了两步用簪尖死死抵在喉间。
“现在你满意了吗?”她盯着沈安梨的背影,声音从喉咙深处往外撕扯,“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是恶人。萧墨觉得我骗了他,你觉得我害了你。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当年逃婚是不对,可那时候满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府夜夜有刺客?我才十七岁,我怕死,我不想嫁进去当寡妇!后来我跟了一个商贾,他在关外被马贼捅了十七刀,死在我怀里,血把我全身都染透了我找谁说理去?”
“我被人欺负了,生下了那个孩子,阿墨来关外接我的时候,我以为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以为我这辈子终于熬到头了!可他心里只有你他在梦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她转向萧墨,泪如雨下:“我费尽心思讨好你,你正眼都不看我。新婚夜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喜房里,自己跑到偏院去浇一盆枯死的花。我心里有多疼你知道不知道?我害她落胎……对,可她不死,你就永远不会回头看我!我只是想要我的夫君回来……”
萧墨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前迈了半步:“观雪,把簪子放下。”
“你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扎进去!反正这世上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死活!”她转向沈安梨,声音骤然变得凄厉。
“你满意了吗?他把和离书送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你嫁给了一个穷教书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凭什么?我跪在地上一尸两命的时候你没有看见,我拿命来还总行了吧?这下你可以原谅阿墨了?可以跟他回去了?”
“沈安梨,你当真就一点都不在乎?”
沈安梨笑了笑。
“是”
她说完牵起沈昭远的手,说:“夫君,你不是说今日要带我去后山看那片新开的野杜鹃吗?现在就去吧,日头正好。”
沈昭远反手握住她,温声道:“好。”他牵着沈安梨的手绕过僵立在不远处的萧墨,往院门口走去。
“沈安梨!我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走?”
沈安梨脚步未停。她推开院门,跨过门槛。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乔观雪看着那个背影气得踉跄着往前扑。
那支簪子就这般划过了沈安梨的后肩。
簪尖划过沈安梨的肩胛。
动作太快了,沈昭远正要伸手去护。
血从沈安梨肩头渗出来。
“梨儿!”沈昭远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身后的一切,低头检查她的伤口。
萧墨低头看着被他制住的乔观雪,握着她的手腕一寸一寸收紧。
乔观雪颓然跌坐在地哭。
“来人。带她回京。不准再出王府半步。”
随从架起乔观雪,她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人架着往外走经过沈安梨身边时忽然开口:“为什么你不肯原谅他?”
沈安梨靠在沈昭远怀里惨白着脸:“因为你和我之间的事不能靠原谅来解决。我没有那么大度,也不打算假装大度。”
被架走的乔观雪抬起头,忽然仰天发出一阵笑像是疯了般又哭又笑:“一个女人为你断了半生,换不回你半分眷顾。沈安梨你果然比我会伤人。”
她不再挣扎了。
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凌乱不堪,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你被他毁了,可有人接住你。我呢?我被人毁了,只能自己爬回他身边,求他接住我。”
沈安梨靠在沈昭远怀里,肩头的血还在往外渗。
她听到这话轻轻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应。
沈昭远吓得连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院门外走。
他现在只想带她去医馆,旁的人、旁的事,他一概不想理会。
“夫君轻些,”沈安梨在他怀里轻声说,“疼。”
沈昭远的脚步立刻放轻了。
他低下头:“忍一下,马上就到。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站我后面。不管是谁,都站我后面。”她将头靠在他肩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萧墨站在廊下,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张屠夫和几个邻居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张大娘已经端了水盆和干净布巾跑了出来,见人已经走了,便站在院子里对着萧墨直瞪眼。
萧墨转过身,对随从摆了摆手。随从架着乔观雪出了院门,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去。
乔观雪被塞进了马车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回到摄政王府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