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后的第二个月,顾承川回婚前租住的旧公寓找一份工作证书。
搬家时他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纸箱,从没整理过。
翻到最下面,他看见一本蓝色封皮的家庭账本。
那是我婚后第一年开始记的。
婆婆的降压药多久买一次,顾蓉的婚礼红包添了多少,大姑家的孩子升学送什么,顾承川胃不好,哪家医院的医生最熟悉他的病史,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的右上角,我都会写一句很短的备注。
【承川加班,别让他操心。】
【承川这个月奖金少,先从我的钱里出。】
【妈怕住院花钱,不要告诉她实际费用。】
最后一页停在婆婆手术前三天。
我写的是:
【共同账户八十二万,明年换一套有电梯的小房子。妈年纪大了,过来住也方便。】
顾承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曾经在家族群里告诉所有人,是我嫌婆婆住进来麻烦。
可我早就计划着换房,连婆婆喜欢晒太阳、卧室最好朝南都写在了后面。
那天夜里,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有接。
他又发来那一页账本的照片。
【知意,我看见了。】
【我不知道你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
我看着屏幕,只觉得疲惫。
【你知道。】
【钱是从谁的账户转出去的,事情是谁办的,你一直都知道。】
【你只是不在意。】
消息发出去后,他很久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手机再次亮起。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可是”,也没有再说梁音有多难、母亲身体多差、亲戚会怎么看。
只有三个字。
可它来得太迟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顾承川开始做那些他从前觉得理所当然该由我做的事。
他带婆婆复查,记住每一种药的服用时间;他催表弟归还欠款,被大姑指着鼻子骂不念亲情;他拒绝顾蓉再来借车,被妹妹赌气拉黑;他一笔笔核对家庭支出,才发现自己口中“赚的钱都交给我”,其实只够家里一半开销。
剩下的一半,来自我的工资、婚前积蓄,以及我从不拿出来邀功的体谅。
婆婆也终于把当年我替她缴费的记录翻了出来。
她把顾家人叫到一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年,是我错怪了知意。”
大姑讪讪地说,都是一家人,误会解释开就好。
顾承川第一次没有顺着她和稀泥。
“不是误会,是我撒的谎。”
“你们骂她的每一句,都是我递过去的刀。”
他把群公告改成了一封很长的道歉信,将六年来每一件被他推到我头上的事逐一澄清。
有人道歉,有人沉默,也有人退出群聊。
他把截图发给我。
【知意,真相我都说了。】
我没有回复。
真相原本就是我的。
他如今还给我,不算补偿,只算停止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