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牵着孩子走过,路边的梧桐落下第一片黄叶。
许多年前,我也曾坐在这里,望着顾承川,认真想象过我们头发花白的样子。
那时的喜欢是真的。
后来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把协议合上。
“不能。”
顾承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次机会都没有吗?”
“爱早就在你一次次利用它的时候,被耗尽了。”
我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从身后叫住我。
“知意。”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听见了。
但我没有再为这三个字留下。
三十天冷静期的最后一天,顾承川没有出现。
我在民政局门口等到下班,以为他又反悔了。
律师正准备联系他,一辆出租车在台阶下急停。
顾承川从车里下来,右手缠着纱布。
他解释说,路上遇到追尾,去医院处理伤口耽误了。
“我答应过,不会再拖住你。”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下班,听完情况,还是让我们进去补完手续。
钢印落下时,顾承川一直看着那两本离婚证。
我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本收进包里。
他忽然问:“你自由了,是不是很高兴?”
“以后照顾好自己。”
“嗯。”
这是我们作为夫妻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后,梁音名下的房子完成出售。
扣除贷款和相关费用后,她家里又补了一部分,八十二万全部返还到指定账户。
按照离婚协议,属于我的部分转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顾承川也分期还清了婆婆手术时我拿出的二十八万。
表弟在收到律师催款函后,归还了拖欠三年的十二万。
我终于重新拿回了当初被他们共同夺走的安全感。
入冬前,我重新装修了父亲留给我的房子。
原本给顾承川放电脑的房间,被我改成了宽敞的书房。
婆婆曾经嫌太素的窗帘,换成我一直喜欢的浅绿色。
阳台摆满绿植,再也不用给顾家亲戚预留临时留宿的地方。
朋友来帮我收拾,站在客厅中央问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空?”
我推开窗。
冬日的阳光落进来,照亮新换的木地板。
“不会。”
从前这间房子装着两个人,我却总在替所有人活。
如今只剩我一个,反而每一个角落都属于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