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没几天,是我们的六周年结婚纪念日。
往年无论多忙,我都会提前订餐厅、准备礼物。
顾承川只需要在当天捧一束花回来,就能在朋友圈里收获所有人对“模范丈夫”的称赞。
今年,他第一次从一个月前就订好了位置。
餐厅把确认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时,我直接回复取消。
晚上七点,顾承川还是发来一张照片。
靠窗的桌上摆着两副餐具,花瓶里插着我曾经说过喜欢的洋桔梗。桌角还放着一个首饰盒。
【知意,我等你到打烊。】
我没有去。
十一点多,门铃响了。
外面下着大雨,顾承川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个首饰盒。
我没有开门,只通过门铃问:“有事吗?”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很快就不是了。”
屏幕里的他像被这句话击中,半晌没有出声。
“我买回了你以前看中的那枚戒指。”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钱不够,你在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说不喜欢。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舍不得花钱。”
“知意,我现在买得起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那枚戒指,我的确喜欢过。
可那时我舍不得花掉两个人的存款,他如今却能眼也不眨地把八十二万送给另一个女人。
有些迟来的礼物,不是在弥补遗憾,而是在提醒我,当年的珍惜有多可笑。
“退掉吧。”
“我不退。”
顾承川隔着门,声音一下哽咽。
“知意,我已经和梁音说清楚了。以后她的事我再也不管,顾家的事我也自己处理。你不喜欢那些亲戚,我可以和他们少来往。你想换房,我们就换;你想旅行,我把年假都留给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沉默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顾承川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伸手想抱我。
我把一只小盒子放进他掌心。
里面是我们的婚戒。
“你看,你总是这样。”
“我说要离婚,你便以为我是在逼你和梁音断干净;我不见你,你便以为一枚戒指、一场旅行可以让我消气。”
“可我离开,不是因为你没给我买戒指,也不只是因为梁音。”
“是因为你为了做所有人眼里的好人,可以一次次牺牲我。梁音走了,还会有你的亲戚、朋友、同事。只要你想继续享受别人的感激,第一个被你推出来付代价的人,永远是我。”
顾承川紧紧攥住那枚旧戒指,掌心被边缘压出一道红痕。
“我会改。”
“你当然可以改。”
我轻声说:“但我没有义务留在原地,等你学会怎么尊重我。”
他突然跪了下来。
楼道的感应灯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抬手抓住门框,却不敢再碰我。
“知意,我求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要我。”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跪着求我,我会不会心软。
真正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平静。
“顾承川,你现在承受的不是我的惩罚。”
“是你做过的事,终于有了后果。”
我关上门。
他在雨夜的楼道里跪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门外只剩下两只首饰盒。
一只装着他迟到了六年的新戒指,一只装着我还回去的旧戒指。
我让物业转交给他,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