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前夜,周砚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忽然摸着小腹,用手语问他:
【药还要给她吃多久?】
周砚深正在替我戴明天订婚要用的项链。
闻言,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林晚音面前比画: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坐稳。】
【沈知遥最近想备孕,不能让她这个时候怀上。】
林晚音弯起眼睛,继续问:
【那今晚你陪谁?】
周砚深看了我一眼,指尖轻动。
【仪式前归她。】
【仪式结束后,我去找你。】
周围几个看得懂手语的朋友低头闷笑。
我僵坐在镜子前,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两年前,为了能和林晚音正常交流,我瞒着所有人报了手语课。
我原本准备在明天的订婚宴上,用手语对她说一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我终于看懂了他们。
却也不想再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
化妆镜四周亮着暖黄色的灯。
镜子里的我穿着香槟色礼服,脖子上戴着周砚深亲自挑选的钻石项链。
灯光落在钻石上,折出细碎耀眼的光。
明明一切都那么漂亮。
我却觉得脖子上像缠着一根冰冷的绳子,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周砚深替我扣好搭扣,双手自然地落在我肩上。
“怎么了?是不是空调开得太低?”
他的嗓音依旧温柔,和过去六年里的每一次关心没有任何区别。
我透过镜子看他。
眉眼清隽,神情坦然,连一点被撞破秘密的慌乱都没有。
他笃定我看不懂。
“没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隔了一层水。
林晚音坐在沙发上,宽大的裙摆遮住小腹。
她右耳戴着人工耳蜗,左耳后则是精致的银色助听器。
她并非完全听不见。
只是宴会厅人多嘈杂时,比起费力辨认唇形,她更习惯使用手语。
周砚深为了迁就她,大学时专门学过。
他的几个好兄弟也跟着学了不少。
只有我,一直被排除在这个无声的小圈子之外。
两年前,林晚音在聚餐时笑着说:“如果嫂子也会手语就好了。那样以后砚深哥不在,我也能和嫂子聊天。”
那晚回家,我就在网上报了课。
从最基础的指拼开始,到日常交流,再到能看懂他们那些速度极快的缩略手势。
我学了整整两年。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想等订婚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她的确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知遥姐,你脸色真的很差。”
林晚音抬头看我,语气温柔得体。
她四岁的儿子小满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听见声音,仰起头喊了我一声:“干妈。”
林晚音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向周砚深比画:
【她是不是已经察觉了?】
周砚深神色不变。
【不会。】
【她连你骂她都看不懂。】
林晚音忍不住笑了。
周围几个兄弟也别开脸,有人握拳抵住唇,肩膀却笑得微微发抖。
我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人攥紧,缓慢而持续地碾压。
原来他们都知道。
知道周砚深和林晚音的关系,知道小满是谁的孩子,也知道他们一直在给我下药。
他们看着我给林晚音买补品,陪她做检查,替她照顾孩子。
看着我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妹妹。
然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把我当成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