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洗碗。

手机在茶几上震，嗡嗡嗡的，屏幕亮着。

我擦擦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我妹妹。

菊芬。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姐。”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急，有点喘。

“菊芬？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出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在群里都传开了，你当我是死的？”

我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她声音高了八度，“你让人打了，你掀桌子了，你报警了，你在祖宗坟前烧纸倒汤圆，这叫没什么大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咬着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我挺好的。”我说。

“你好什么好！”她吼起来，“你好能让人打成那样？你好能闹到报警？姐，你别骗我了，你骗不了我。”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姐，”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嘴，“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早就知道那家人不是东西，”她说，“我早就该让你离的。可我没说，我怕你听不进去，我怕你怪我多管闲事，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那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姐，”她又开口了，“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

“那年我十岁，过年的时候，舅舅给压岁钱。给你五十，给我二十。我问为什么，他说，你是姐姐，是长女，将来要留在乡下的，多给点。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

我听着，不说话。

“还有那年，我考上高中，爸说，闺女家读什么高中，找个厂子上班算了。你替我跟他吵，吵了三天，最后他松口了，让我去读。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报答你。”

她的声音有点抖。

“后来我真的出息了，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在城市里扎根了。可你呢？你还在那个家里，伺候那一家子人。我想帮你，可我帮不上。每次回去，看着你忙里忙外的，看着他们对你的样子，我心里就难受。可我说不出口，我怕你难过。”

我闭上眼睛。

“姐，这回听我的，离了吧。”

我没说话。

“你才四十七，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你离了，来我这里，跟我住。我养你。”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亮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她说：“姐，我给你转了点钱，你收一下。不多，十万块，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提示音响起：您的账户到账1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