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请来的“名师”在将军府待了两个月。
那人自称通晓文武,履历说得天花乱坠。
陆承渊信了。
两个月里,三个侄子各有“进展”。
陆琅学了几个花架子的招式,劈棍时确实好看了一些。
陆琰的诗词格律被教了一套“新体系”,写起来更得心应手了。
陆珺被教了“算术基础”,二加三已经能写出来了。
管家每天向陆承渊汇报时,都会拣好听的说。
大公子今日练刀两个时辰——实际上一柱香都撑不住。
二公子写了一首好诗——塾师被迫夸的。
三公子在房中安静看书——看的什么书没人敢说。
陆承渊每次听完都满意地点头,然后他会问一句:“珩儿呢?”
管家会说:“小公子在谢先生那里上课。”
陆承渊“嗯”一声,不再追问。
有一天晚上,我告诉他谢临渊先生的评价,“先生说珩儿是他四十年来仅见的奇才。”
陆承渊终于抬了抬眼。
他说的是:
“谢先生这么好的资源,要不要也让琅儿他们跟着学学?琅儿练武归练武,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我的指甲再次掐进了掌心。
“谢先生只收了珩儿一个,旁人他不教。”
他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赵嬷嬷跟我说过一句话。
“将军不是不疼小公子,他只是觉得小公子有您就够了,不用他操心。”
不用他操心。
上辈子珩儿就是在“不用操心”中,一步步被挤到了角落,最后被挤上了那根白绫。
又过了半个月。
陆承渊同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花三千两给陆琅添置了一整套兵器。
第二件:花两千两给陆琰买了一批古籍孤本。
第三件:给陆珺的零花钱翻了一倍,“让孩子开心”。
柳嬷嬷告诉我这些数字的时候,我正在给珩儿整理功课。
五千两。
他不眨眼地花在了三个侄子身上。
而我用自己嫁妆为珩儿请的谢先生……他连“好”都没说过一个。
晚间,陆承渊带着三个侄子在前厅吃饭。
我让赵嬷嬷把饭端到了珩儿的小书房里。
母子两个人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饭。
珩儿吃了两碗米饭。
他以前从来吃不了这么多。
“娘,今天的菜好吃。”
“嗯。以后每天都有。”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
很小的、很快的一个笑。
吃完饭后他继续读书。我在旁边看他写策论。
他的字越来越好了,行文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风格……简练、干脆、不拖泥带水。
谢临渊说,这种文风的孩子适合走实务路线,日后可入六部为官。
我在灯下算了一笔账……按照现在的进度,珩儿三年内可以参加童生试,五年内可以冲击秋闱。
这还是保守估计。
隔壁院子里传来陆承渊教陆琅扎马步的声音。
陆琅在笑,陆承渊也在笑。
我低头看手中的账本,没有再抬头。
第二天早上,一封帖子送到了将军府。
管家拿进来时脸色有些兴奋:“夫人,京城秋宴……镇国将军府每季的家宴,这回将军请了几位世交老友带着子弟赴宴。席间按惯例要展示家中子弟的才艺。”
我翻了翻帖子。
世交老友……也就是说,会有外人在场。
陆承渊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夫人,家宴的事你安排一下,琅儿他们也该在人前露露脸了。珩儿嘛……年纪还小,不一定要上。”
我把帖子放下。
“珩儿也参加。”
陆承渊皱了皱眉:“他才八岁……”
“琰儿十一岁参加诗会,珩儿八岁参加文试,差三岁而已。”
陆承渊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反对。
他大概觉得……让珩儿上去丢一次人,我就会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