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宫那天,天还没亮。
碎砚装在锦盒里,搁在我膝上。
皇后娘娘看到那方碎砚时,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碎片拿起来一块一块拼了拼……上面她亲手刻的“精进”二字,断成了两半。
“谁摔的?”
“陆承渊。”
我没有添油加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三个侄子联合告状、丈夫听信偏袒、当着珩儿的面摔碎皇后赏赐。
每一件事都平平静静地说出来。
皇后娘娘沉默了很久。
“那三个孩子,你还要养?”
“姑母,侄女不想养了。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让外人说沈家容不下功臣遗孤。”
“你有什么打算?”
我跪直了身体。
“侄女有一个计划,需请姑母帮忙。”
我把计划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听完,缓缓点头。
“好,这件事,姑母帮你。”
我从宫中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回到将军府,碧萝迎上来,哭着说:“夫人!将军把谢先生和孟先生都带走了!说以后在前厅统一授课!”
我的脚步停了。
“小公子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他们不让他进去。他在外面站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我的孩子在自己家门口被挡了三个时辰。
碧萝还在说:“管家说是将军的安排,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在前厅上课,谢先生被请去一起教……”
我没有听完。
我转身去找珩儿。
后花园的假山石后面,八岁的孩子蜷缩在那里。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血印……是自己咬的。
看到我来了,他站起来,擦擦嘴巴,挤出一个笑。
“娘,我没事。”
这个笑,这句话。
上辈子的珩儿也是这样。
永远在说“我没事”。永远在笑着让步。直到他再也笑不出来。
我蹲下来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珩儿,娘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他没有问“最后一次什么”。
他只是把头埋进了我的肩膀。
我抱着他回到院子。
赵嬷嬷在门口等着,脸色铁青。
“夫人,谢先生留了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
纸条上写着:“老夫辞去,此处非教书之地。令郎天纵之资,老夫惜才至极。三日后老夫在城北松鹤书院等候。”
谢先生走了。
赵嬷嬷的声音在发抖:“夫人,谢先生走了,小公子的课……”
“不急,有松鹤书院。”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晚间。
陆承渊在前厅召集了全家人。
他把我和珩儿叫到了对面……三个侄子坐在他两侧,我们坐在对面。
陆琅用虚弱的声音开口:“四弟,你一个人独占两位先生不合适吧?大家都是陆家的子弟,凭什么你能上我不能上?”
陆琰接话:“就是!四婶用自己的关系请来的先生,到了陆家就是陆家的先生。”
陆珺嚷得最大声:“珩儿,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仗着你娘是皇后的侄女!没有你娘,你什么都不是!”
珩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
指节发白。
陆承渊没有阻止任何一个侄子的话。
他开口了。
“夫人,从今天起,谢先生和孟先生在前厅授课,四个孩子一起学习。这是我作为当家人做的决定。”
停了一下。
“珩儿是我们亲生的,他哪里都跑不了。三个侄子不一样,他们没有爹娘……”
他说了一句话。
“珩儿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三个侄子等不起。先紧着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