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将军府的正门被拍响了。

管家打开门,腿软了。

门外站着三拨人。

宫中内侍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手里捧着帛书。

内务府的官员穿着青色官服,脸色严肃。

太医院的御医背着药箱。

三拨人同时到。

陆承渊匆忙穿好衣裳赶来接旨。他一夜没睡,眼底发青。

内侍展开帛书,高声宣读……

“皇后懿旨……”

“其一,皇后侄女沈昭宁之嫁妆为沈家私产,任何人不得侵占挪用,着内务府即日清点核查。”

“其二,皇后侄孙珩儿,赐入松鹤书院就读,一切费用由内务府拨给,不经将军府之手。”

“其三,功臣遗孤陆琅、陆琰、陆珺之抚养事宜,着内务府重新核定……若现有抚养人力有不逮,可移交宗族另行安置。”

第三条念出来的时候,全场没有人说话。

陆承渊的脸白透了。

陆琅拄着病体从房里出来,听到“移交宗族”四个字时,身体晃了一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四婶可以不要他们了。

内务府的官员立刻开始工作。

他们按照我提交的嫁妆清单逐一核查。

赵嬷嬷站在旁边,一条一条报去向。

“这对翡翠镯子,三公子陆珺于某月某日取走,至今未归还。”

“这方端砚,将军陆承渊于某月某日摔毁。”

“这两匹贡缎,管家王福擅自裁制成三位公子的衣裳。”

“这套金器,将军陆承渊拿去给大公子打了个金锁。”

每查出一件,官员就在册子上记一笔。

陆承渊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陆珺第一个崩溃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对翡翠镯子……已经磕出了一个缺口。

“我错了!我还!我还不行吗!”

内务府官员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皇后娘娘的赏赐,你也敢偷。另外记档。”

陆琅站在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陆琰拉着陆承渊的袖子,小声说:“四叔,你说句话啊……”

陆承渊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嫁妆清单上每一件东西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他摔了皇后赐的砚台、拿了妻子嫁妆里的金器给侄子……白纸黑字。

清查结束后,御医给珩儿检查了身体。

结论是,“小公子身体底子尚可,但有轻微营养不良,近日有受惊迹象。”

营养不良,受惊。

内侍当众宣布了皇后的口谕……

“陆珩赐居宫中承恩殿三日,由皇后亲自教养。”

珩儿被内侍引到宫车前。

他回头看我。

眼中有惶恐,“娘,我不是被……丢掉了吧?”

这句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

他对“被抛弃”的恐惧刻在骨子里。那是上辈子留下的。

我蹲下来,平静地说:“珩儿去姑祖母那里住三天。娘很快来接你。”

他抿了抿嘴唇。

“真的吗?”

“你是娘最重要的人。不是丢掉,是去享福。”

他这才松开我的手,跟着内侍上了宫车。

宫车缓缓驶出将军府大门。

三个侄子站在院子里,目送宫车远去。

他们从来没有被宫车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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