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袭事件还没结束。
武试观摩环节开始了。
陆琅坐在观众席上。
他的身体虚弱到走路都喘,但他咬着牙来了。
他想看看同龄少年的武试。
台上一个个少年上场,刀法枪法行云流水。
有一个跟他同龄的少年以一套精妙的刀法夺了头名。台下掌声雷动。
陆琅的拳头攥得指甲陷进了肉里。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行!”
他不顾一切冲上台,抢过一柄刀。
所有人惊呼。
他挥出第一刀。
动作出乎意料地漂亮……是他练了三个月唯一练成的一招。
第二刀,身体开始晃。
第三刀……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来。
人直直栽倒在台上。
全场尖叫。
陆承渊疯了一样冲上去。
太医当场诊断……经脉严重淤堵,内腑受损,即刻停止一切武学活动,否则有性命之忧。
而同一时间。
同一天。
陆珺不在诗会现场。
他去了玩乐坊“大赌一场”。
玩乐坊的老板让他赢了前几把。
然后开始做局。
陆珺连输六把,一百两银子。
他没有一百两。
打手围了上来,“小公子,欠债还钱。您是镇国将军府的少爷,总不会赖账吧?”
陆珺的脸白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游戏。
诗会结束后,珩儿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因为打败了二哥而高兴。
他低声问了一句:“娘,二哥会怎么样?”
“珩儿在心疼他?”
他摇头又点头。
“我不心疼他抄我的诗。我心疼的是……如果他有人好好教他,他可能不用走到这一步。”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个八岁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排挤打压,依然保有善良。
这是他最珍贵的品质。
也是上辈子最终被磨灭殆尽的品质。
“珩儿。你的善良,娘替你收好。但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选择负责。”
他点了点头。
太傅在诗会结束后走到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夫人,令郎的才学,老夫看在眼里。明年春天的童子科……老夫正式推荐他参加。”
我弯腰行礼:“多谢太傅。”
当晚回到将军府。
三个院子里传来的声音,陆琅压抑的咳嗽声,陆琰断断续续的哭声。
陆珺跌跌撞撞翻墙回来的动静。
他被赌坊的人吓了个半死,跑回来连鞋都掉了一只。
我关上窗户。
灯下,珩儿已经睡了。
手里还握着太傅今天亲手写给他的题字。
“少年可期”。
我把题字从他手中取出来,展平,收好。
明天。
三条线的后果将同时砸到陆承渊面前。
第二天上午。
三拨人追着陆承渊要“说法”。
内务府送来了陆琰抄袭的正式备记。
“永除京城文会资格,列入文坛黑名册”。这份文书将跟随陆琰一生。
管家发现账房少了五十两银子。追查到陆珺……账本上的笔迹是他歪歪扭扭模仿管家的,把“伍拾”写成了“五十”,一眼就看出来。
府医递来了陆琅的最新诊断……病情恶化不可逆,即使从此完全停练,也需至少两年调养。
三件事在同一个上午全部砸到了陆承渊的书桌上。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管家路过书房门口,听到了一个四十岁男人压抑的哭声。
管家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大实话。
“将军,之前夫人管着的时候,您说她逼得太狠。现在不管了,您又说她放手太早。夫人到底怎样做,您才满意?”
书房里安静了。
“出去。”
管家退了出去。
同一天。
松鹤书院送来了一封信……太傅正式推荐珩儿参加明年春天的童子科殿试。
陆承渊拿着这封信。
另一只手上摊着三个侄子的“成绩单”。
一个卧病不起、一个抄袭犯、一个偷银贼兼赌棍。
对面——八岁的亲生儿子,松鹤书院院首,太傅亲自推荐参加童子科。
他把两份东西放在一起。
对比之下,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珩儿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最擅长哪门功课。不知道他的同窗是谁。
只知道这个孩子“可以慢慢来”。
第三天。
玩乐坊的打手来了将军府门口。
四个彪形大汉站在正门外,大声嚷嚷。
“陆三公子欠我家一百两银子,还差五十两。今天不还,我们就去京兆尹,十岁孩子出入赌坊、欠债不还,传出去好听不好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陆承渊面如土色地掏银子还了债。
回来后他把陆珺拎到书房打了十板子。
这是他第一次打侄子。
陆珺哭嚎:“四叔你打我!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都是四婶教你的!”
陆承渊举着板子的手僵在那里。
他打侄子时心疼得手在抖。
而我上辈子打了一百零七根藤条,手上结了厚厚的茧。
打完后三个侄子凑在一起。
陆琅的声音沙哑:“我们完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切都是四婶的错。如果她还逼我读书、逼老二练武、逼老三经商……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有义务拯救他们。
我不知道他说了这些话。
我在书院陪珩儿上课。
赵嬷嬷来报信时,我只问了一句。
“珩儿的冬衣送到了吗?”
“送到了。”
“好。其他的事,跟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