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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儿从宫中回来那天，整个人精神焕发。

三天宫中生活不仅让他吃好睡好。

皇后娘娘亲自陪他读了三天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关注。

他回到将军府时，跑到我面前，小声但骄傲地说：

“娘，姑祖母说我比爹爹小时候还聪明。”

我摸了摸他的头。

皇后私下对我说的话，我没有告诉他。

“这孩子若生在皇家，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陆承渊最终定了将三侄子留在将军府。

他拿着文书找我时，我直接拒绝了。

“我不会同意的。”

陆承渊的脸色很难看。

“你连不同意都写得这么干脆？”

“你不是说你的人脉也能给他们请先生吗？你安排吧。”

我转身去帮珩儿收拾入学书院需要的书箱。

从这一天起，三个侄子的所有问题全部砸到了陆承渊头上。

陆琅要练武。

他该不该拦？拦了陆琅会怨他，不拦陆琅可能出事。

陆琰要写诗。

写的全是“菊花黄似蛋”，他又没有学文的能力，不知道怎么教。

陆珺的品行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侄子已经在外面交了一帮狐朋狗友。

三天时间，他就精疲力竭了。

而三天后，松鹤书院入学试。

珩儿走进考场时，所有考生都看向他。

八岁，全场最小。

有人窃笑：“这小娃娃是谁带来的？”

入学试分三场：经义、策论、算学。

参加考试的有三十余名世家子弟，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

第一场经义。

考题出自《春秋》，难度极高，许多十四五岁的考生皱眉苦思。

珩儿提笔便写，半个时辰交卷。

监考先生看了一眼答卷……批了一个“上上”。

第二场策论。

题目：“论治水之要。”

十五岁的考生们大多从“修堤坝”写起，中规中矩。

珩儿的文章从“疏导”切入，引用了水流量计算，落到“治水如治民。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山长亲自来巡考，停在珩儿桌前看了很久。

一言不发地走了。

回到阅卷室后，他对谢临渊说了一句话：“你说得不错！这孩子的格局，不是八岁。”

第三场算学。

题目涉及田亩计算、钱粮核算、工程估算。

珩儿不仅全部答对，还在最后一道附加题上给出了两种解法。

其中一种连出题的先生都没想到。

放榜时。

“甲班第一：珩儿，八岁。”

第二名郑子衡，十四岁。

郑子衡看到自己输给一个八岁孩子时，先是不服。他要求查看珩儿的试卷。

山长让他看了。

他看完经义沉默，看完策论脸色变了，看完算学……他合上卷子。

然后走到珩儿面前，正正经经拱手行了一礼。

“陆兄，在下甘拜下风。”

全场哗然。

消息当天传遍半个京城。

......

消息传回将军府。

陆琅听完后翻身面向墙壁，一句话不说。

陆琰砸了第二个砚台。

“不公平！他有谢临渊教！他有皇后撑腰！我什么都没有！如果给我同样的资源，我比他强十倍！”

陆珺没什么反应。他正忙着跟新交的朋友在街上闲逛。

陆承渊得知消息后，脸色复杂。他沉默了半天，去了我的院门前。

“珩儿确实有出息。”

他停了一下。

“但琅儿他们……你就真的不管了？”

“你的侄子，你自己管！我忙着去书院给珩儿送冬衣。”

他站在原地。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松鹤书院。

到书院时，珩儿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年纪比他大的同窗讨论经义。

他说话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几个年长的同窗不时点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曾经蜷缩在假山后面咬破嘴唇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赵嬷嬷站在我身后，红了眼眶。

“夫人，小公子终于是个孩子的样子了。”

珩儿看到我，跑了过来。

“娘！”

他的笑……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收走的笑。

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

“今天学了什么？”

“谢先生讲了《春秋》的齐桓公。娘，齐桓公能成霸业，是因为他有管仲。可管仲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打仗，是算账。”

“算账？”

“对！管仲把齐国的财赋理顺了，国库充盈，才有钱练兵。先有钱再有兵，先有兵再有国。娘，所以读书不够，还得会算账。”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文武商三道，这孩子自己就在往那个方向走。

从书院回来时，在将军府门口遇到了一个人……礼部侍郎陈清远。

他不是来找陆承渊的。是来找我的。

“沈夫人，犬子陈文博在松鹤书院读书，今日回来后只说了一件事……‘爹，甲班来了一个八岁的天才，我自愧不如。’”

他拱手。

“令郎师从谢临渊？”

“是。”

他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另外，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夫人。”

“请说。”

“令侄陆琰前日在街上打了犬子。此事老夫本想追究，但看在夫人面子上暂且按下。只是……陆琰不仅打了人，还当众念了一首诗。据他说是‘自己写的’。犬子说那首诗……像松鹤书院某位同窗的手笔。”

我的笑容凝固了。

某位同窗。

珩儿留在府中的练习稿。

陆琰抄的……是珩儿的诗。

陈清远走后，我转身进府。

径直去了陆琰的院子。

门锁着。

里面传来陆琰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首诗好吧？我写的！有了这些诗，我一定能出名！”

我的手搭在门上，没有推开。

不急。

下个月就是京城年终诗会。

他已经报了名。

他要在诗会上念“自己的”诗。

好。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