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走后,陆承渊追到了我的院子。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我没有见过。
不是愤怒,也不是强硬,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的慌张。
“昭宁,我错了。”
他说了这三个字。
我等着他的下文。
“我不该摔砚台。但三个孩子的事……你不能不管。皇后的懿旨是不是你求来的?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闹大?”
我的声音很平。
“陆承渊,你用你的身份截走我花嫁妆请来的先生。你的侄子偷我的嫁妆、推搡我的丫鬟和儿子、当众骂他‘没有你姑母你什么都不是’……这些事是谁闹大的?”
他的嘴张了张。
“你现在来说错了,是因为皇后娘娘出手了。如果没有这道懿旨,你今天还会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转过身。
“这次,我不接受道歉。”
“昭宁……”
“你回去想清楚,是继续做三个侄子的好四叔,还是做你亲生儿子的父亲,你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因为你做不到两全,你从来做不到。”
我关上了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
脚步声响起来……朝大房的方向去了。
他还是先去看了侄子。
当天晚上,三个侄子凑到一起,按照陆琅的计划……一起跪在了陆承渊门前。
陆琅跪在最前面,身体晃了几晃但咬牙撑住:“四叔,是侄儿们不懂事。我们不该抢珩儿的先生,不该说那些话。求四叔去跟四婶说……我们以后一定听话。”
陆琰红着眼哭:“四叔,我们没有爹娘了,只有四叔和四婶……”
陆珺挤出眼泪:“四叔,我再也不偷东西了,我保证!”
三个人哭得声泪俱下。
陆承渊看着三个侄子跪成一排,眼眶当场红了。
上辈子,他们成才后也“跪”过……跪在我面前说“多谢嫡母养育之恩”。
然后转身上奏灭门。
这辈子,他们又跪了。
跪,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工具。
赵嬷嬷把这些告诉我时,我正在灯下给珩儿缝一件冬衣。
“将军心软了。”赵嬷嬷说。
“我知道。”
“那三个孩子的跪求……”
“是陆琅出的主意。”
赵嬷嬷一愣。
“他是三个人里最聪明的。他知道硬来没有用,只能用跪来换四叔的同情。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做的。”
赵嬷嬷不再说话了。
第三天下午,内务府的正式文书送到了将军府。
两个选择……
第一,三位遗孤仍留将军府,费用从公中出,不得挪用四房夫人嫁妆。四房夫人有权决定是否亲自管教。
第二,三位遗孤移交宗族旁支,由朝廷拨给抚恤银两。
“请镇国将军陆承渊与四房夫人沈昭宁于三日内共同商定选择文书。”
不管选哪个,我都赢了。
当晚,陆承渊拿着文书坐了一整夜。
我在灯下写信……不是写给皇后,是写给谢临渊先生。
“先生,珩儿后日可参加松鹤书院入学试。”
搁笔。
窗外月光清冷。
宫车的方向,我的孩子在承恩殿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三天后……他将参加松鹤书院入学试。
那将是他真正站到阳光下的第一天。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承渊走到我的院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脚步转了方向,往陆琅的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