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公司那边的情况更是糟糕。

一个坏消息接着一个坏消息。

核心团队被挖角，银行催贷，合作方纷纷解约，股价跌无可跌。

陆氏正在快速的分崩离析。

股东们的电话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

可他发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脑子里全是悬崖下浑浊翻滚的海水。

是警方最终递过来的婚戒，和一只她的高跟鞋。

那鞋还是自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葬礼的日期定下了。

他自己选择墓地，挑选骨灰盒。

忍着悲伤拟定讣告，通知寥寥几位朋友。

可人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被掏空，精神恍惚得厉害。

有时正听着助理汇报公司危机，眼前却突然闪过梦杳刚结婚时系着围裙在厨房为他熬一碗醒酒汤的背影。

深夜独自坐在客厅的时候也会错觉听到她轻手轻脚下楼，为他端来温水的脚步声。

“嘉禾哥哥！”

陆辞晚穿着真丝睡裙从背后环抱住正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出神的陆嘉禾。

声音带着娇嗲的哭腔。

“我好害怕……这几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车子掉下去……你陪陪我好不好？别管这些了，公司没有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或者我们离开这里去国外重新开始……”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莫名的烦躁的怒意陡然升起。

“别闹！”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力度没有控制，陆辞晚被带得踉跄了一下。

她痛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陆嘉禾也怔了一下。

他看着陆辞晚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却再也激不起他心底半分涟漪。

“晚晚，我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陪你玩。公司的事情一塌糊涂，她的……后事也要处理。你如果害怕就让王妈陪你，或者回你自己公寓去。”

“玩？你说我在玩，嘉禾哥哥，你变了，是不是因为梦杳死了，你觉得愧疚了？可她本来就是多余的……是她自己开车不小心，她活着的时候你就讨厌她，现在她死了，你难道还要为了她惩罚我吗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出去。”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她，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你出去。现在，立刻。”

陆辞晚从未被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过，震惊和屈辱让她浑身发抖。

“陆嘉禾！你会后悔的！”

她哭喊着，摔门而去。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飘着细雨。

来的人很少，稀稀落落的，大多是看在陆家最后一点面子上来的商场旧识。

神情各异，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梦杳生前的朋友，几乎一个都没来。

这些年，她为了他早已与过去的生活切断大部分联系。

陆嘉禾一身黑衣站在最前面。

听着那些关于梦杳生平的简短描述，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她喜欢什么花，爱听什么音乐，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

汹涌的莫名情绪让他落了泪。

一切全都没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慌。

铺天盖地的慌。

什么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问一句书房抽屉里的文件究竟是什么。

来不及说一句对不起。

葬礼结束，人群散去。

雨打湿了他的肩头。

助理撑着伞小心翼翼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银行和几个主要债权人的代表……已经在公司会议室等了三个小时了。还有警方那边……关于太太事故车辆的最终检测报告出来了，刹车系统确实被人为破坏，油管被割开过……”

陆嘉禾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滚烫的往下落。他看着墓碑上梦杳的照片眼睛一阵酸涩。

刹车系统……人为破坏……

葬礼结束后的那几天，陆嘉禾被公司和债务问题抽打得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