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非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就在他怔住的时候,谢窈从走廊尽头跑来,
“江医生!15床的病人有点问题!”谢窈拉住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眼杜若,语气平静,“病人重要,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没再给杜若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谢窈快步离开了走廊。
杜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而他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
反正婚礼的所有琐事,他也从不过问,只负责出钱。
现在通知到了,她的义务就尽了。
婚房委托了中介出售,但她之前租住的公寓也早已退掉,杜若这才发现她一时竟没了落脚点。
半小时后,杜若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医院的临时宿舍。
房间在顶楼角落,足够她凑合半个月。
她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是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江尘非和谢窈。
谢窈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江尘非说笑,差点撞上杜若。
她“哎呀”一声,扶了一下杜若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
“杜若姐,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谢窈笑容明媚,语气热络。
杜若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避开了她的接触,
“不用,谢谢。”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
谢窈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一旁沉默的江尘非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杜若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谢窈见状笑起来,
“江医生!你这双手可是要做手术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
江尘非抬眼看向谢窈时,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
语气是杜若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杜若的心脏。
她刚做他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没能抱住,散落一地。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江尘非正好经过,她当时又急又窘,生怕他觉得她笨手笨脚。
他却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弯腰帮她捡一本,只是后来让行政给她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
他从不会对她说“我来”,更不会用这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她金贵。
谢窈被江尘非的话逗笑,脸颊微红,
“江医生你又取笑我!”
江尘非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几楼?”
“四楼。”杜若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抱着箱子,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继续往楼上走。
谢窈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实验数据的一些趣事,江尘非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融洽。
杜若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个画面,其实很常见。
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这样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独自走远的背影,后来,看着他身边多了谢窈。
而她一直像个多余的影子,努力追赶,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他的世界。
走到402门口,杜若拿出钥匙开门。
宿舍条件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带着独立卫浴,但很干净。
江尘非把纸箱放在门口空地,动作随意。
他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宿舍,目光重新落回杜若身上。
“怎么想到住宿舍?”
杜若把行李箱拖进来,声音平静,“婚房我卖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一句质问,或许是一丝惊讶,但身后只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江尘非语调都没变一下,
“住不惯就换一套,没必要委屈自己住这里。”
杜若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他。
他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婚房,不在意她为什么搬出来。
甚至可能,压根没把她昨晚说的“取消婚约”当真。
谢窈站在江尘非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杜若姐,那你先收拾,我和江医生还要去一趟数据中心。”
江尘非冲她微一颔首,算是告别,便转身和谢窈一同离开。
杜若站在原地,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出红痕的手。
委屈自己?
她真正的委屈,是数年付出被视而不见。
是满腔热忱只能换来转账弥补,是舍命相护只得到愧疚的婚约,是永远比不上一个能让他露出笑容、让他觉得金贵的人。
酸涩感后知后觉地、汹涌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心脏,堵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