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舷窗刺得人睁不开眼。
杜若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干冽的风裹着沙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眯了眯眼,拉高了冲锋衣的领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辽阔的天空下是高耸入云的连绵山巅,偶尔能看到一座直入云端的大桥横亘在两座山峰中间。
一种空旷的、带着原始感的寂静,取代了京市无处不在的喧嚣。
村诊所就坐落在村东边,围墙有些斑驳,三个灰扑扑的平方建筑立在院子里,与京市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形成鲜明对比。
接待她的是村诊所的刘主任,一位笑容和气的中年女人。
“杜医生是吧?一路辛苦啦!”刘主任热情地引着她往宿舍楼走。
“条件肯定跟京市没法比,咱们这儿就这样,地方偏,东西也旧,你别嫌弃。”
“不会,挺好的。”
宿舍在另一个房子里,简单的单人床加一个小书桌,家具简单,但打扫得干净。
“你先休息一下,安顿好。工作的事儿不急。”
“对了,跟你前后脚来的,还有个津市的小伙子,叫游观序,也挺有意思一人!”
“那小子,活泼得很,跟谁都自来熟,一点儿不像搞研究的,倒像是来旅游的......”
“有空我带你认识一下。”
正说着,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口哨声,由远及近。
“刘主任!我可听见啦。”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穿着冲锋衣、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衬得那张带笑的脸更加生动耀眼。
他把一摞病历放在刘主任手上,一抬头,正好对上杜若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怔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
“刘主任,这位是?所里来新同事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抱怨,更像是在撒娇,并不惹人讨厌。
刘主任显然很吃这套,笑着摇头,
“这是刚从京市调来的杜医生,杜若。”
她转头对杜若介绍。
“若若,这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从津市来的小游,游观序。”
游观序立刻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朝杜若伸出手,眼神清澈坦率,
“杜医生?你好你好!我是游观序。”
“早就听说京市要派一位医生来帮助我们建立这边的义诊制度,没想到是您这么年轻有为的同事,欢迎欢迎!”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适中,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时,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杜若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熟稔,轻轻一握便想收回手,
“你好,叫我杜若就行。”
“行,杜若,这名字好听!”
游观序从善如流,话匣子随之打开,
“你说巧不巧,咱们都是‘外来户’,这地方吧,刚来可能觉得有点荒,但待久了你会发现,天高地阔,人心也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语速快,思路跳跃,从西南的气候跳到本地美食,又跳到某个观测点的趣闻,根本不需要杜若接话,自己就能说上一台戏。
“对了,你要是对周边环境不熟悉,或者想找什么好吃的、好逛的,尽管问我!我来了一个多月,差不多把这片儿摸熟了。”
杜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神采飞扬的脸。
他和江尘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江尘非是终年不化的冰雪,冷静克制,每一寸都透着距离感。
而眼前这个人,却像正午戈壁滩上的阳光,热烈、直接,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坦率。
“津市来的?”她终于寻到话隙,轻声问了一句。
津海的繁华与国际气息,与眼前这片土地的质朴,反差实在强烈。
游观序咧嘴一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嗨,四海为家嘛!听说这边的研究项目挺有意思,风土人情也独特,就申请过来待一阵子。人生不就在于多经历、多看看吗?”
他扬了扬手里那卷图纸,语气爽朗,
“得,你先忙,不打扰你熟悉环境了。回头要是缺个向导,随时招呼!”
说完,他朝刘主任挥挥手,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屋子,空气里仿佛还留着他带来的那份鲜活气息。
刘主任笑着摇头,“这小子,就没个消停时候。”
刘主任离开后,杜若开始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全部收拾完后,夜幕已经降临,她趴在没有开灯的窗口,
天空中没有京市璀璨夺目的霓虹,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散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而头顶,是漫无边际的夜幕,上面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
她想起京市永远被光污染笼罩的、泛着红晕的夜空。
也想起江尘非那间办公室被夹在楼缝里的窗户,能看到的有限的天光。
曾经她以为,能透过那扇窗看到他的世界,就是全部。
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对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