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周一早上传开的。

医院的内部通报系统更新了处分公告,

助理谢窈,因学术不端,予以开除处理;副主任医师江尘非,对团队监管不力,给予内部警告处分。

公告一出,西南山村这件小诊所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石头,顿时起了涟漪。

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杜若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在低声议论。

“听说剽窃的就是之前那个顶刊论文,胆子也太大了!”

“江医生居然也挨处分了......警告啊,档案上记一笔,够呛。”

“谁的论文被剽窃了?没点名啊。”

“还能有谁,之前跟江医生那位助理呗,不是也调来我们这儿了吗?就那边那位......”

有人声音压低,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独自吃饭的杜若。

杜若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小口喝着米汤。

一整天,杜若都泡在山里。

西南的日头狠毒,她戴着遮阳帽,肩上扛着硕大的医药箱,和其他医护人员攀着岩壁,挨家挨户去例行体检,采集血样,动作麻利专注。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只是随手抹一把,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一起和病历本上。

中间休息时,有年轻的同事忍不住又提起京市的事,语气带着点打抱不平,

“杜医生,那数据明明是您的心血,现在肇事者开除了,也算给您个交代了。”

杜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声音没什么起伏,

“按规定处理就好。抓紧时间,把下一家走完。”

她站起身,率先朝下一个村民家里走去。

背影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那个被剽窃心血、名字在流言中心打转的人不是她。

同组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这位从京市来的杜医生,看着文文静静,情绪也太稳定了点。

夕阳西沉,几个人才晃晃悠悠开回诊所门口。

杜若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一天的疲惫感袭来。她正准备跟同事道别回宿舍,目光不经意扫过诊所门前,脚步猛地顿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江尘非。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目光直直地投向刚刚下车的她,像是荒漠里濒临渴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周围嘈杂的告别声、引擎声仿佛瞬间被拉远。

杜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倏地松开,留下空洞的悸动。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距离她回复他“不方便”那条接机短信,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还是其他人先认出了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呃......江医生?您怎么来这儿了?”

江尘非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杜若脸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隔着几米的距离,傍晚的风卷起火辣的暑气,掠过两人之间短暂的空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江尘非难以承受。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他的一切都与她再无瓜葛。

杜若还是开口了。

“江医生,如果是公事,请让京市总院按流程联系我。如果是私事......”

她顿了顿,迎上他骤然缩紧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私事可谈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煞白的脸色,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径直走向宿舍的方向。

江尘非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准备好的、在胸腔里翻滚了无数遍的“对不起”,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口腥甜的涩意,哽在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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