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脚步没有停留。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她与外界隔开。

她以为再见到江尘非,多少会有些波澜。

可除了最初那瞬间的猝不及防,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刻意避开了可能遇到江尘非的时间段去了食堂。

然而,当她结束上午的病历整理工作,刚走出办公室,还是在门外看到了他。

江尘非似乎一夜未眠,他看见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

“若若。”

杜若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她的沉默让江尘非准备好的说辞卡了一下壳。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些对他而言陌生的话,说得异常生疏。

“谢窈的事,论文署名的事......还有那天在报告厅我很抱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直视着杜若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这一个月,我......”

“江医生。”杜若打断了他。

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懒得给予。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没必要。”

江尘非怔住,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预想中的愤怒、哭泣、或者哪怕是一丝松动都没有出现。

“问题不在于谢窈,也不在于一篇论文的署名。”

“问题在于,在你眼里,我杜若这个人,从来就不重要。”

“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为你打理好一切,就像习惯空气和水。只有当空气消失,你感到窒息时,才会想起来需要它。”

“但你从没想过,空气也需要流动,也需要被‘看见’,而不是被理所当然地消耗。”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你现在感到痛苦,不是因为你意识到了你爱我,而是你无法忍受失去一个长期且好用的‘附属品’。江尘非,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舒适的生活秩序,而不是我。”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江尘非头顶浇下,让他瞬间脸色煞白。

他想反驳,想否认,可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辩解在她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我......”他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以后请不要再因为私事来找我,这会影响我的工作。”

说完,她不再看他惨淡的脸色,转身离开。

江尘非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好像......真的彻底失去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虚感,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杜若径直走向食堂,随便打了点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被这西南的毒天气热得睡不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杜若抬头,看到游观序端着餐盘,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头发似乎刚被风吹过,有些凌乱,却衬得笑容格外明亮。

杜若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得了吧,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下午我要去趟隔壁村那边,听说那边有个瘫痪老人卧床五年了,但因为家里没人一直没法过来体检,情况不太乐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总闷在屋里写病历,人都要发霉了。”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提供了一个逃离眼前压抑氛围的出口。

他总能找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且态度自然得让人舒服。

杜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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