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推门进去时,他正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晨光里瘦削苍白。
“坐。”他声音沙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带来西南特有的燥热。
“其实车祸之后我总梦到你在血泊里。”江尘非忽然开口。
“醒来就看见你安静睡在隔壁床,才觉得喘得过气。”
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些。原来那座沉默的冰山底下,也藏着惊涛骇浪。
“可惜我太蠢,”他转头看她,“以为把你拴在身边就是补偿。”
杜若把温水递给他,“都过去了。”
江尘非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摩挲,
“那篇论文,我重新提交了修订版,第一作者是你。”
“不重要了。”杜若望向窗外,县医院唯一的救护车正扬起尘烟远去。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问,“游观序......他对你好吗?”
杜若眼角弯起细纹,“他前几天给我煮奶茶,把盐当糖放了大半罐。”
江尘非怔了怔,竟低笑出声。
笑声牵动伤口,他咳嗽着,眼角却有水光闪过。
出院那天,戈壁滩下起罕见的太阳雨。
游观序撑着伞把杜若往怀里带,抬头看见住院部门口的江尘非。
雨帘中,两个男人对视片刻。
江尘非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来接他的专车。
后视镜里,他看见游观序正手忙脚乱地给杜若擦溅到脸上的雨水,她笑着躲闪,眼里的光比彩虹还亮。
次年开春,他们休了年假。
游观序翻着世界地图碎碎念,“去看冰岛极光?还是撒哈拉星空?”
杜若随手一指,戳中了南太平洋某个小岛。
在库克群岛的潟湖边,游观序突然单膝跪地,掏出个易拉罐拉环,
“钻石掉海里了,先拿这个顶顶?”
杜若笑着伸出脚,把拉环套在脚趾上,“凑合吧。”
潮水漫过脚踝时,他变魔术般摸出枚钻戒,眼睛亮得胜过整片星海,
“杜若,要不要和我一起,把地图上所有没人去的角落都踩上脚印?”
她俯身吻住他,咸涩的海风里混着眼泪的甜。
后来他们在大堡礁养珊瑚,在亚马逊雨林救树懒。
某天深夜,杜若收到江尘非的邮件。
附件是当初那篇论文获奖的表彰名单,她的名字在首位。
正文只有一张照片,格陵兰岛的极光下,他独自站在观测站前,身后冰川泛着幽蓝的光。
身后传来暖意,游观序睡眼惺忪地搂住她,
“梦到你把我的标本丢北冰洋了......”
杜若笑着关掉台灯。
月光透过帐篷缝隙,在游观序送她的戒指上流淌。
大山的星空在记忆里旋转,化作南半球的银河。
游观序在睡梦中嘟囔着把她搂得更紧。
杜若靠在他怀里,听见帐篷外企鹅群归巢的喧嚷。
她想起昨天视频时,江尘非在格陵兰的极光里说,“这样很好。”
确实很好。
有人终其一生寻找港湾,有人注定要成为自己的风帆。
而她何其幸运,遇见另一艘愿意在风暴里和她并肩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