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我没有出现在礼堂里。

在同学拍毕业照、等待校长拨穗的时候我正待在满是油墨味的档案室里整理卷宗。

这是我作为入职律所的第二个月,试用期还没过半。

悬而未决的境况让我半分都不敢懈怠。

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也没有热情的职场前辈给予指导。

我作为一个职场新人就那样被径直地扔进了所谓的职场中,独自和工作进行磨合。

忙碌和紧张再次成为了我人生的主旋律,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开始不停地震动。

一点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家族群正在不断刷新着消息。

大姨发了一张拍摄于江城五星级酒店的照片。

站在C位的是林帆,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定制西装,面前摆放着巨大的多层香槟塔前,笑容张扬。

林建国和周玉梅站在他两侧,林建国拍着儿子的肩膀,脸上的自豪几乎要溢出屏幕。

即使没有点开大姨紧接着发的几条语音我似乎也能猜得到具体内容。

左右不过是夸奖林建国给林帆办的成人礼有多豪华,林帆、林悦日后一定怎样有出息罢了。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信息,另一只手甚至还在对着资料继续敲击着键盘。

对我而言这些信息和打开网页弹出来的广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扰人的垃圾信息。

我点开群设置,直接选择了退出群聊。

这种从源头的隔离,往往比任何抗争都有效。

转正后的第二周,我开始独立接受律所里最累也是最脏的活,跑现场尽调。

白天我穿梭在尘土飞扬、濒临倒闭的工厂里,晚上还要回到办公室继续整理卷宗。

一次深夜下班,我在律所附近的便利店遇见了林帆。

他刚从对面的高档桌游吧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名牌、染着奇怪发色的年轻男孩。

看到我拎着沉重的电脑包、穿着平价职业装的样子,林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带着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摇着手里的跑车钥匙,那是林建国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我在大姨强行发过来的照片里见过。

“这不是我那个断了亲的姐姐吗?”

我被迫停下脚步,眼睛里毫无情绪地看着他,跟看普通的路障无异。

“有事?”

林帆指着我磨得有些发白的正装袖口,嘲讽地笑了一下。

“爸说的真对,你这种人就是天生穷命。”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你的‘基础设施’就能不愁吃穿,家产说不定也能分你一点。结果你非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出来吃苦受累,读书读傻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我要赶地铁,麻烦让一下。”

“地铁?”

林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置信地回头对同伴大笑。

“我没听错吧?我这”有本事”的姐姐竟然还要挤地铁。”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

“你要是肯回去认个错,去爸的公司上班,每个月怎么也能给你发个几千块。”

“何必在这儿给人家使唤的累死累活呢?”

我直接越过他,没有再给林帆一个多余的眼神。

跟目光短浅的人辩驳无异于白费力气。

随后的几个月,林家的消息依旧会零星地通过各个远房亲戚的闲言碎语传到我的耳朵里。

诸如林悦要筹备一场所谓的”个人画展”来造个人名片,为自己成为网红的计划造势;

林帆在私立学校因为口齿伶俐、花钱大方,成了朋友中的社交中心,成功组建了自己的小圈子。

林建国甚至在一次本地报纸商业采访中公开说过。

“真正的资源是需要高额成本去维护的,并坚信为这些所谓真正的资源付出的时间和金钱会带来丰厚的回报。”

我合上报纸,转手将其丢进碎纸机。

对我而言,专注于自身的成长才是唯一的真实。

我拿到第一笔奖金的当天就果断给自己报了一个专业技能的培训班。

我继续过着这种虽然枯燥但不断累积、不断进步的生活。

至于那张一块纸币,它已经被我从记事本最深处拿了出来。

我将它装裱好放在了床头。

这意味着它对我而言不再代表耻辱,而是一张通往自由人生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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