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后的第二年,我终于搬离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新公寓在律所附近的一栋老式住宅楼里,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胜在安静。
这一年里,我没有请过一天假,甚至连春节都是在整理卷宗中度过的。
李主任说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出错也不需要休息。
我主动避开了所有与”林氏集团”直接挂钩的案件,将林建国及其关联公司列入了我在律所内部的避嫌名单。
我并不想和那个泥潭再产生任何交集。
但很可惜,通过无孔不入社交平台和亲戚转述,我依旧被迫充当着林家烈火烹油的”盛况”中的旁观者。
在江城的商业圈子里,林建国正沉浸在他亲手构筑的繁荣假象中。
远在国外的林悦也持续在社交媒体上经营着自己留学白富美的高端人设。
她的每一条动态都经过精心设计,精准地踩在”名媛”与”艺术家”的交界点上。
与此同时,林帆在江城的”人脉投资”也在疯狂扩张加速。
某个周末,我加班临时回律所去取一份紧急文件。
在楼下的高档商场偶遇了林帆。
他正和几个穿着奢侈品、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帆哥,晚上去玩两把?昨天那几个局,可是专门为你攒的。”
一个染着灰发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引诱的意味。
林帆随意地点了点头,神色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佻。
“去,当然去。我爸刚给我打了一笔钱,输了就当交学费,赢了那叫本事。”
“帆哥就是大气!叔叔真是有眼光,知道你这种机灵劲儿才是干大事的料。”
周围的人忙不迭地吹捧到。
我站在不远处的自动扶梯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帆眼中的”广泛交友”,本质上是被一群专业的”猎头”围猎。
而久经商场的林建国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其实也极度迷信这种建立在消耗金钱之上的虚假繁荣。
李主任看着我依然在核对那份冗长的并购协议,皱紧了眉头。
“林静,你已经连续加班两天了。去休息室睡一会儿,这是命令。”
我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机械地敲打着键盘。
“李老师,这个问题我今天必须得弄清楚,否则明天谈判时对方的法律顾问会咬住这一点不放。”
李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语气复杂。
“这一年你没休过假,没买过新衣服,连社交活动都几乎为零。”
“你这么拼到底想要什么?钱?”
我停下动作,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咖啡。
“李老师,钱只是附带的,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夯实自己的职业基础,这样当大厦崩塌的时候,我至少能保证自己站得住。”
李主任深深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我其实一直都很专注。
小时候我专注地讨好父母、讨好家人,专注地学习文化课,却始终不被认可。
现在我专注地积攒着我的工作经验,专注地打磨我的专业技能,我跳动的银行余额则分毫不差地给予着我正反馈。
林建国嫌弃我是不够赏心悦目、家庭贡献值只有一块的”基础设施”。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那两个华而不实的”稀缺资源”身上。
殊不知他们一个在国外用高昂的账单编织着艺术家的虚幻美梦;
另一个则正呼朋唤友地在江城的牌桌上一点点输掉底牌。
林建国以为只要门面足够辉煌,大楼就能越建越高。
但我知道物理规律和经济规律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外表漂亮、辞藻华丽而转弯。
我从大姨的口中听到过周玉梅对我现状的评价。
“还是悦悦和小帆争气,能撑起家里的门面。”
“不像那个死丫头,读了那么多年书,现在还不是在律所给人打杂,估计一辈子也看不到这种大场面。”
这些嘲讽,偶尔会化作碎片,在不经意间扎我一下。
却又不痛不痒。
我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拎着公文包走进深夜的江城。
我莫名有种预感,林家这种虚假的繁荣可能就快要到头了。
林悦伪装的美丽画皮总有一天会被日渐负担不起的高昂消费戳破;
林帆的”机灵”会让他自作聪明,最后在赌桌上被自己的愈演愈烈的贪婪反噬;
而林建国引以为傲的儿女,则最终可能会成为勒死他自己的绳索。
我甚至都不需要主动报复,我只需要等。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我早晚都能看到林建国一家歇斯底里崩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