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我,正坐在律所的会议室里,跟同事探讨下一个案件应该怎么辩护。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我走出会议室,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大姨的声音。
大姨的语气里带着慌乱,没了曾经的刻薄。
“静静你回来吧。你爸爸他……人不行了。”
我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在开会,没空。”
“林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大姨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悦悦和小帆现在只会哭,你得回来撑场子啊!”
“撑场子?”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墙壁,没忍住对这位所谓的”长辈”回了句嘴。
“大姨,当年我签断亲协议的时候,你们不都在旁边看着吗?我这种只值一块钱的便宜货哪里撑得起什么场子?”
“你……”
我打断她将要出口的话,声音冷了下来。
“作为一名律师,我只能给你们一个建议就是抓紧申请破产。”
“至于探病,等他进了重症监护室再说……”
我说完自己能说的就果断挂掉了电话,顺手将大姨的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回到工位,李主任看了我一眼:
“家里出事了?”
“不算出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下一份卷宗。
“需要请假吗?”
“不需要。”我平静地回答。
“我今天的时薪是三千,每一分钟都很贵。没有空闲去处理那些价值一块钱的琐事。”
我想象得到,此时的林建国躺在病房里面对着漫天的账单和自己不受使唤的身体那副无能狂怒的样子。
而林悦和林帆,那两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孩子,此刻大概正蹲在走廊里,为了谁来支付这笔高昂的抢救费而互相推诿。
不过我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心软,只是想去做个了结。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林建国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佝偻着,没有半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眼睛里充满了浑浊的血丝,正在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周玉梅守在床边,不停地抹着眼泪,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缴费单。
看到我进来,她仿佛看到了救星。
“静静!你总算来了!”
周玉梅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了。
“他怎么了?”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但后续的治疗费用很高。”
周玉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建国听到动静,动作缓慢地转头看向我。
他那张曾经让我畏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衰老和无助。
“静静……爸爸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以前是爸爸混蛋,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帮帮爸爸这一次好不好?公司真的周转不开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祈求。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曾经把我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却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静静,你看看你爸,他都成这样了。”
周玉梅也再次凑上来,语气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谄媚。
“医生说得马上手术,还有后续的康复费,妈求求你,你先帮爸妈去把医院的欠费交上行不行?”
我没搭她的茬,只是反问到。
“林悦和林帆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周玉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们一听说你爸病了要花钱,电话都打不通了。”
“你弟弟还说让我们把老房子卖了把钱给他,不然他就要被追债的砍死。”
“你姐姐直接把我拉黑了。”
真是讽刺,他们精心培养的”稀缺资源”和”潜力股”,在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而他们弃如敝履的”基础设施”,此刻却站在这里听他们哭诉。
“所以,你们想起我了?”
我平静地发问。
林建国挣扎着站起来,想向我走来。
“爸爸求你。只要你肯帮公司度过难关,我马上把一半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他以为,这还是四年前。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被金钱和虚假的亲情打动的林静。
我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这一幕。
“我是来做个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