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林悦尖锐的争吵声。

“给我干嘛?”

林悦将欠费通知单狠狠地甩在护士站的柜台上。

“他治不治关我什么事?我没钱交他的住院费,更没钱送他进ICU!”

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对她指指点点,林悦却毫无顾忌。

她那张因断了医美维护而显得肿胀不堪的脸,在医院冷白色的灯光下扭曲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身姿挺拔的男士大步走来。

“谁是林建国的家属?”

周玉梅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病房里挪出来,声音沙哑:”我是……我是他爱人。”

“这是林氏集团的强制执行书。”

法官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周玉梅面前,公事公办地宣告。

“经过资产清算,林氏集团资不抵债。”

“林建国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都将被列入清偿名单,请你们做好准备。”

周玉梅颤抖着接过那份文件。

文件最后一页那个红色的印章,像是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破产了……”

周玉梅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向林悦。

“悦悦,你听见了吗?公司没了,你爸还躺在病床上,你弟弟还在里面等着咱们救命呢……”

“别看我!”

林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反应激烈。

“我说了我没钱!林帆那个蠢货自己作死要去走私,那是他自找的!”

“林建国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气性这么大,他躺在病床上,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

病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原本瘫痪在床的林建国,此刻竟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林帆被捕的消息。

也听到了他奋斗一生的事业化为乌有的宣判。

林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陷入了剧烈的抽搐。

“老林!”周玉梅扑到床边。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周玉梅。

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靠在门口一脸嫌恶、甚至不愿踏进病房一步的林悦。

他想说话,他想咒骂,他想问问他亲手捧出来的这两个”宝贝”为什么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可极度的愤怒和绝望刺激地他说不出话来。

“医生!快来人啊!”周玉梅尖叫起来。

林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第一反应竟然是后退。

她一边后退嘴里还一边念叨。

“这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气性大……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之后。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主治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蹲在墙角的周玉梅和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的林悦。

“抢救回来了。”

医生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但这是二次脑梗,受损面积太大。患者目前已经基本丧失了全部行动动力,俗称全身瘫痪。”

医生的语气里同时夹杂着见怪不怪的麻木和对患者的怜悯。

“从今往后,他基本只能依靠流食和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且需要人24小时进行看护。”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你们作为家属,决定继续在医院治疗吗?还是带回家修养?”

周玉梅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悦就猛地站了起来。

“继续治?拿什么治?公司的钱全赔光了!医生,能不能直接安乐死?”

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悦。

“林小姐,这在国内是不合法的。而且,他毕竟是你父亲。”

“父亲?”

林悦冷笑一声。

“一个每天要消耗几千块医疗费让我背一身债的植物人也配叫父亲?”

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我看着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林悦。

“既然林悦小姐觉得他不配,那正好,可以顺便花钱请我帮你们做个断绝关系后的资产保护公证,省得他多花到你一分钱。”

林悦听到声音后诧异地转头看向我。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职业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俨然一副从容的职场精英形象。

“林静?”

周玉梅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林静,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从小吃尽红利的林悦此刻反而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起了我。

“你现在是大律师,挣那么多钱,你凭什么不掏钱?你这是见死不救!”

“按照法律,我有赡养义务。”

周玉梅和林悦听到我的话面露喜色。

我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鉴于林建国先生在四年前跟我签署了断亲协议,明确了我不用承担赡养义务并将所有资产划分给了你和林帆,所以我也爱莫能助。”

“也就是说,他到底是留在医院继续接受治疗还是回家慢慢等死?”

“这个决定只能你们来做。”

病床上的林建国在此刻应该庆幸自己完全丧失了意识。

但凡他还有一丝清醒能听清外界的声音,那他此时一定在经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凌迟。

“林静……你不能这么狠啊……”

周玉梅跪在地上,试图抓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狠?这不就是你们追求的唯价值论吗?”

“林建国没用了,所以林悦想抛弃他;

林帆出事了,你们也没人愿意花钱给他请律师。”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是林悦气急败坏的谩骂和周玉梅绝望的哭号。

林建国,你终究沦为了你最看不起的、毫无贡献的、甚至成了累赘的”废旧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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