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乡下象征着根基的老宅大门被贴上交叉封条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但周玉梅却像被雨淋湿了一样,失魂落魄地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皮包,坐在台阶下的水泥地上,眼神发直。
她嘴里不停地嘟喃着:
“悦悦还没回家,我得在这等悦悦……”
执行法官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份告知书塞到她手里。
在离开之前还是出于好心地劝到。
“周女士,别等了。林悦小姐,她人已经失联了。”
“失联?”
周玉梅猛地抬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不可能!悦悦最孝顺了,她肯定是去想办法救我们了……”
“她不是去救你们,她是去躲债了。”
法官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保安将人带离封锁线。
就在老宅被查封的当晚,市中心医院传来了病危通知。
我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坐在餐桌前享用着自己的一人食晚饭。
护士的声音很急:
“林小姐,林建国由于长期疏于照料,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现在已经陷入呼吸衰竭。”
“我们需要立刻转入ICU,但账户余额已经欠费五千了,请问……”
“稍等,家属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按照平常的速度继续吃着我的晚饭。
“家属,患者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进ICU。预交金五万,每天后续费用在八千到一万二之间,签个字吧。”
医生的语气机械而疲惫。
“五万?”
周玉梅忽然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在走投无路之际第一时间想起了林悦。
她颤抖着手指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出的却是冰冷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怎么会关机呢?”
周玉梅瘫坐在林建国的病床边,看着床上的”植物人”丈夫。
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疯了似地去摇晃林建国的肩膀。
“老林!你醒醒啊!你不是说悦悦和小帆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吗?”
“现在柱子倒了,你倒是醒醒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建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阵规律的滴滴声。
“家属,请冷静。”
医生皱眉阻止她对病人的大幅度动作。
“如果你交不上钱,我们只能采取最低限度的维持治疗。他这个状态,肺部感染控制不住,命就悬在那儿了。”
“林静!对,找林静!”
周玉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没说话。
“静静!救命啊!”
周玉梅在电话那头哭得声嘶力竭。
“你爸要死了!就差五万块钱你爸就能进ICU了?”
“妈求你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只爱你一个行吗?”
“周女士。”
我端详着自己握在手里的筷子,语气平淡。
“当年林建国扔给我一块钱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没预料到,他这一辈子努力到最后躺在病床上竟然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吧。”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吗?”
周玉梅绝望地抽泣,”那是你亲生父亲的一条命!”
“当初他说我对家庭毫无贡献,觉得养我浪费粮食的时候有把我当做亲生女儿吗?”
我冷静地反驳却引来了周玉梅的咒骂。
“林静,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周女士,与其言语诅咒我,不如去翻翻林悦的那堆旧衣服。”
“按照我被你们使唤洗了这么多年衣服的经验没准她哪件衣兜里还能翻出几百块。”
我挂断了电话。
周玉梅绝望地瘫在地上,抓着林建国那只干枯的左手。
曾经眼高于顶的林太太,此刻为了几万块治疗费,在公共病房里哭得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