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却有风。
风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玉米秸秆的青涩，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腐殖质气息，轻轻拂过脖颈，像是有人用指尖若有若无地撩拨。
玉米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无数细语在耳边呢喃，又像千万只枯手在轻轻摩挲。
我跟王仙儿坐在玉米地里，靠着地陇，看着几十米外的那个洞口。
“老木，怕吗？”
王仙儿低声问道。
“要是真的鬼，那就抓了卖钱，要是假的鬼，有毛的可怕？”
我说着摆了一下手边的铁锹，方便随时拿起。
“老木，你发了财想干嘛？”
“还债，养女儿。”
“你原来真有几千万？”
在当收尸人之前，我也算个成功商人，不过，已经落魄至此，实在不想再谈当年勇，直接不予回答。
“你被坑的倾家荡产坐了牢，还欠了大笔外债，老婆也离了婚，就没想过报仇？”
这件事我更不想提，拿出烟点了一支，没有回答。
“老木，还完外债你想干嘛？”
“养女儿。”
王仙儿直接丢来一个白眼，略带不耐烦的说道：“除了养女儿。”
我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因为，我这一段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王仙儿的眸子却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能期待什么呢？
我不想去想。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拧灭烟头，抓起铁锹。
王仙儿也马上拉开她的包，从里面抓出一些东西。
浓郁的夜色里，勉强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快速钻进了洞里。
我立刻起身就要走。
王仙儿拉了我一下，示意我拿包跟着她，带头弯腰往前而去。
我提起包，紧随其后。
“哇！哇！”
一声尖利的叫声，陡然刺破黑暗。
王仙儿立刻站住脚步，扭头低声说道：“老木，情况不对就先跑。”
我直接说道：“那五千块可不能白拿。”
说完已经越过她，跑了出去。
“真是个木头！”
王仙儿低骂一声，追了上来。
我跑到洞口，直接按亮戴在头上的头灯。
惨白的光线中，一个身高仅有一米多，穿着红衣，披头散发，脸白如纸，大嘴血红的女鬼，正拿着那双婴儿鞋尖叫。
婷婷？！
她是还魂还是诈尸了？
我顿时头皮发麻。
唰！
王仙儿猛一甩手，大喝一声：“破！”
轰！
一团绿色火焰应声而起。
“啊！”
女鬼顿时惨叫起来，吓的往洞里缩去。
但洞本就不深，它根本躲不了多远。
鬼要怕人，我可就不怕了！
我手持铁锹，准备随时给她一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急急如玉皇律令！”
“敕！”
王仙儿快速念着咒语，右手化作剑指，猛然挥出。
一道黄符陡然飞出，在空中竟然自燃，直直落在女鬼身上。
这二把刀竟然有真本事？
我心里极为意外。
“啊！”
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断拍打着身上。
但黄符竟然拍打不灭，还引燃了散乱的长发。
“啊！”
女鬼尖叫更加凄厉，猛然拽下燃烧的长发，朝我丢来。
我用铁锹拨开，冷声喝道：“婷婷，不许作妖害人，快出来，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女鬼倒是听话，尖叫着往出冲来。
我立刻挥起铁锹，准备一锹拍下。
但转眼一想，这可是还债的，养我女儿的钱，绝不能打死。
马上丢了铁锹，准备徒手抓鬼。
女鬼钻出洞口，直接鬼叫着朝我扑来。
“躲开！”
王仙儿大喊一声，一把拉开我，一个东西甩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震的我耳膜发痛！
女鬼被炸的惨叫不止，转身又要往洞里钻去。
掌心雷？！
这个二把刀竟然还有这么威力恐怖的本事？
我彻底放下心来，一把拽住女鬼的脚踝，大喝一声，猛然用力，直接提起来，像甩布娃娃一般，抡圆了砸在地上。
女鬼的尖叫戛然而止，一动不动了。
我怕她耍炸，直接一脚踩住。
王仙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黄符，动作极为敏捷的贴在了女鬼身上，急切的命令道：“拿缚魂索！”
我赶紧从包里找。
一束绑着人发和红布条的黑色绳子。
绝对是这个。
我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
王仙儿抓起女鬼的两只手。
我动作麻利的紧紧绑住，满是兴奋的说道：“仙儿，这一下咱俩发了。”
王仙儿也带起激动的微笑说道：“傻木头，要这个鬼能卖一千万，够你娶媳妇儿吗？”
我顾不得开玩笑，直接把女鬼翻转过来。
瞬间愣住。
这明显不是婷婷。
而是一个面容丑陋的……男鬼？
并且鼻翼抽动，还有呼吸！
我立刻蹲下去，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前。
果然是温热的呼吸。
再把手按在他的胸口。
心跳强劲有力。
“这特妹哪是鬼？这是人！”
我极为失望。
王仙儿也皱着眉头试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几转说道：“管他是人是鬼，再让他们出一笔钱再说。”
说完拿出手机打电话。
“村长，大鬼抓住了！”
“废话，有小鬼怎么能没大鬼？”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略带歉意的一笑说道：“又让你失望了。”
我僵硬一笑，故作洒脱的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么失望的。”
“再说了，你还真信世上有鬼啊？”
王仙儿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来。
我暗自叹息一声，点了支烟，也不再说话。
没一会，一连串车灯由远而来。
村长带着几十口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都吓得面色苍白，不敢过来。
“哇！哇！”
那鬼突然裂开血盆大嘴怪叫着，露出猩红的牙齿，拼命挣扎起来。
村里人都吓的尖叫着，快速退后。
我死死的踩住，控制着他。
王仙儿喊道：“不用怕，我们已经绑住他了，过来吧。”
但所有人包括村长在内，都不肯过来。
没一会儿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刑警武警来了。
他们的胆子还算大，端着枪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害怕他们一时紧张走了火，赶紧说道：“千万别开枪，应该不是鬼。”
年轻队长拿着强光手电，仔细看了一会才问道：“你抓住的？”
“我们俩。”
我指了一下王仙儿。
“美女捉鬼师？”
年轻队长笑着打趣道。
“美女大仙。”
王仙儿更正了一句，还顺手撩了一下散落的鬓发。
别说，还真有几分仙气……
……………
刑警队。
我跟王仙儿被安排在了接待室。
年轻队长问了过程之后，让我们休息，亲自去审问男鬼了。
快天亮时，年轻队长回来了。
“仙儿美女，你们俩怕是有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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