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拿起瓶子,对王仙儿说道:“仙儿,应该不是回魂。”

 “这是酒精,肯定是警察验尸完,用酒精洗手,用红衬衣当抹布接的酒精。”

 “刚刚那团绿火,应该是黄裱引燃了酒精。”

 王仙儿听到这话,气呼呼的说道:“爱信不信,让鬼把你抓走才好。”

 说着拿起拽卷闸的铁钩子,过去挑起红衬衣。

 轰!

 又是一团绿火升起。

 一股浓浓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王仙儿不再理我,等红衣烧完,丢下铁钩子,过去胡乱给杨小英穿上衣服,气呼呼的走了。

 我把杨小英放进冰柜,关好后拿来笤帚,过去扫灰。

 刚扫开灰烬,立刻双眸一凝。

 酒精烧过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没烧干的水痕。

 但有两块巴掌大的方形,却被烧到发白,显得那么刺眼!

 这不是一个“吕”字吗?

 杨小英死的冤,心里有怨气,这一点我已经知道。

 这个“吕”字,是说杀她的是吕红兵,还是说她要找吕红兵索命?

 咔!咔!

 冰柜突然发出两声微弱的怪响。

 好像是指甲在扣放尸体的不锈钢抽屉。

 杨小英刚穿了红衣,就要回魂了?!

 我瞬间毛骨悚,一把抓起铁钩子。

 窸窸窣窣!

 好像是寿衣那劣质布料的声音。

 咯吱咯吱!

 啪!

 好像是人要从床上坐起来,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这哪特么是回魂,这是诈尸!

 我顾不得其它,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到院子里,在黑暗中回头看着泛着白光,阴森诡异的停尸房。

 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此时才发现双腿发软,过去坐到依旧发烫的石凳上,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狂跳的心才平稳了一些。

 要是那女人真的诈尸了怎么办?

 王仙儿拿得住吗?

 她也许会捉鬼,但打得过僵尸吗?

 “里面出状况了吧?快吓死了吧?相信本大仙的话了吧?”

 王仙儿沉着脸走了过来,直接越过我走向停尸房。

 我一把拉住:“你要干嘛?”

 王仙儿举起一道黄符说道:“都要诈尸了,我不得去贴个镇魂符?”

 镇毛的魂?

 就你这身板,去了直接咬死你!

 “我去贴!你先回去把饭吃了。”

 我直接拿过黄符,顺手抄起一把铁锹,走向停尸房。

 我毕竟是个大老爷们,真有什么也能抵挡一阵,最不济也能跑出来,她去了恐怕只能送死。

 王仙儿也不跟我争,双臂抱胸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走进停尸房。

 我先看了一眼放着杨小英的冰柜抽屉。

 严丝合缝。

 心中稍松一些,但却更加警惕,举着铁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步一停。

 吱吱!吱吱!

 怪异的声音,在冰柜后陡然响起。

 我立刻退后,高举铁锹,随时准备一锹拍下,转身就跑。

 吱吱!吱吱!

 怪声越发清晰。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冰柜电线被咬,我在后面放了几块粘鼠板。

 这特么不是老鼠的声音吗?

 我立刻走向冰柜后面。

 果然,粘鼠板上沾着一只硕大的老鼠。

 那畜生正拼命挣扎着,把旁边不锈钢柜壁上的油漆都抓咬出道道痕迹。

 原来是这狗东西。

 吓死老子了!

 我心里有气,直接一锹拍下。

 吱吱!

 老鼠叫了一声,嘴里冒出鲜血,一动不动了。

 我再仔细听,除了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没任何怪音了。

 我过去拉开放杨小英的抽屉,没丝毫异样。

 全特么是自己吓自己。

 无神论瞬间占领思维。

 “杨小英,你可吓死老子了。”

 我不满说着,把镇魂符按在她脑袋上,关上冰柜,用铁锹铲起老鼠,走了出来。

 王仙儿还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

 我故作轻松,用很随意的口吻问道:“怎么还不去吃饭?”

 王仙儿极为突兀的说道:“老木,我没看错你!”

 说完转身就走。

 我回去洗了澡,换上睡衣,准备去收拾厨房。

 美女大仙只管吃,洗碗收拾这等小事从来不管。

 还没走到厨房,空灵的歌声传来。

 “我是一只爱了千年的狐,千年爱恋千年孤独。”

 “长夜里你可知我的红妆为谁补,红尘中你可知我的秀发为谁梳。”

 “我是一只守候千年的狐,千年守候千年无助。”

 “情到深处看我用美丽为你起舞,爱到痛时听我用歌声为你倾诉。”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王仙儿正哼着一首《白狐》,破天荒的洗碗收拾。

 回头时看到我站在门口,停下歌声,婉然一笑,娇声说道:“今天的菜真好吃,我都吃撑了。”

 她系着一条小围裙,盈盈笑意,声音软糯,让我心中莫名一痛,眼睛发酸。

 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开着假救护车一路狂奔,直到我家楼下。

 浓浓的夜色里,整栋楼沉默如巨兽,唯有那扇窗户亮着暖黄的光。

 老婆拉着我一起去精心挑选的粉色窗帘半掩,透出柔和的光晕,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她蜷在飘窗的软垫上,捧着热茶看书的模样。

 记忆里的周末总裹着甜香,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她踮脚取下烤盘,蓬松的蛋糕胚裹着黄油香气漫出来。

 女儿举着卡通围裙跌跌撞撞跑进来,发梢还沾着没梳开的睡卷,踮脚偷尝奶油时鼻尖沾了白点,像只贪吃的小猫。

 傍晚我们常去公园,女儿骑在我肩头,两条小辫子随着步伐晃成欢快的节拍。

 她举着手机追在后面拍照,笑声惊飞了草坪上的白鸽。

 暮色渐浓时,女儿总会张开双臂扑进老婆怀里,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叠成歪歪扭扭的爱心,连晚风都变得温柔。

 深夜醉酒回家,玄关永远亮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扣着温热的饭菜,而她,总是蜷在沙发里等我,毛毯滑落露出半截脚踝,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却成了我最安心的港湾。

 那些琐碎的温暖,如今都成了心头最柔软的刺。

 那个我最温暖的家,如今却成了最遥不可及的灯火。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褪色的防滑纹,像触碰着那些刻画进骨髓的回忆。

 钥匙圈上的小熊挂件还在,她亲手系的红绳早已磨得发白。

 这是我家的钥匙,但是我连开锁的权利都没有了。

 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汹涌而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哭。

 为这艰难的生活?

 为了老婆越来越冷漠?

 老婆劝我不要相信那个人,不要不顾一切的投资,我却固执的跳进陷阱,走向牢房,亲手毁了幸福安宁的生活。

 车顶轻响。

 下雨了。

 雨滴砸在车顶,节奏渐渐急促。

 楼上的灯突然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那片温暖。

 我往后靠在座椅上,任由潮湿的空气漫进胸腔。

 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像极了这破碎的人生。

 老婆,等我三年,就三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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