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西装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三天三夜没睡的肿胀红眼。
江清欢站在儿子的私立幼儿园种植区,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
“家长们,请有序排队,种树在左边,右边是参观区。”
年年的班主任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她一眼就看见了江清欢,连忙小跑过来。
“年年妈妈!年年昨天做手术了吧?孩子现在怎么样?我们全班小朋友都给他折了千纸鹤,等着他回来呢……”
“年年他……”
话刚出口,身后突然骚动起来。
“哇塞!萧总带着女儿来了!”
“那就是他女儿阿芙啊?长得真可爱!”
“听说萧总对这个女儿宠得不得了,要什么给什么……”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柯恒抱着阿芙走过来,五岁的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穿着粉色蓬蓬裙,像个公主。
班主任连忙迎上去:“萧总您好,这边请……”
柯恒略过江清欢身边,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
江清欢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吗?疼。但比心疼好一点。
她转身去找儿子种的那棵树。
“爸爸!我想种在这里!这里有太阳!”
阿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又清脆。
江清欢脚步一顿,她回过头,看见阿芙指着的那棵小树苗,那是年年上个月亲手种下的桃花树。树干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名字:柯年年&江清欢&柯恒
一家三口之树。
“不行!”
江清欢几步冲过去,挡在树前。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这里不行,这是我儿子种的树。”
阿芙立刻搂紧柯恒的脖子,小嘴一瘪:“爸爸……我想种这里嘛……”
柯恒低头看了眼那块木牌,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就把这棵树挖掉,给阿芙种。”
他说得轻描淡写全然忘记了当初是他亲手跟儿子一起种下了这棵树。
江清欢愣在那里。
她看着柯恒,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他的眼睛始终落在阿芙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柯恒,你看清楚,这是年年种的树。柯年年,你儿子。”
阿芙突然哭了起来:“爸爸!江阿姨好可怕!”
柯恒的脸瞬间沉下来。
“那又怎么样?江清欢!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树挖了再种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事!”
再种?
说得真轻松。
就像再说,孩子没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可她的年年,躺在ICU里整整七天,最后连一口气都没留住。
怎么再种?
江清欢死死盯着他,眼眶发烫,但她没哭。
她已经哭够了。
“这里不行,你们找别的地方。”
周围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的是谁啊?”
“你看木牌上的名字,柯恒……是那孩子的爸爸吗?”
“怎么可能!萧总带着老婆孩子来参加过开学典礼的,不是她。”
“那这木牌怎么回事?难不成萧总有两个老婆?”
柯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芙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喊:“爸爸是阿芙的,不是年年的。我就要在这里种!我就要!”
“好好好,咱们就在这种。”
柯恒从老师手里接过铁锹。
那班主任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敢出声。
江清欢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在发抖:“柯恒,你今天要是敢碰这棵树,我们就离婚。”
柯恒嗤笑一声。
“你除了拿离婚威胁我,还会什么?活了这么多年,跟一个五岁孩子计较你丢不丢人?”
他举起铁锹:“随你。”
铁锹落下。
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桃花树从根部被斩断。
阿芙拍着手笑。
江清欢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扑上去捡起那截断枝紧紧抱在怀里。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至于吗一棵树而已。
至于吗?
至于。
因为那是年年留给她的,最后一样活过的东西。
柯恒已经蹲下来,握着阿芙的小手一起埋土、浇水。父女俩说说笑笑,温馨至极。
江清欢抱着断枝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柯恒,明天回家,把离婚协议签了。”
柯恒头都没回。
江清欢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阿芙的笑声,柯恒温柔的低语,还有家长们的窃窃私语。
她抱着那截断枝,一步一步走出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