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走廊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到头。
江清欢抱着那截桃花枝,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面,是她的年年。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每个人经过时都会看她一眼,然后快速移开目光。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同情、怜悯、还有一点点庆幸还好不是我。
年年是昨天下午走的。
手术失败了。
医生推开门出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尽力了。江清欢强忍着悲痛甚至还说了声谢谢医生。
那张小小的脸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妈妈别怕,年年睡一觉就好了。”
他让她别怕。
他那么小,躺在手术台上居然还在安慰她别怕。
江清欢坐在他床边,握着他已经冰凉的小手,从下午坐到深夜。
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来。
凌晨三点,护士进来催促,她才松开手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
签完才发现,家属签字栏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打了九十通电话。
柯恒一个都没接。
最后回了一条短信:“在忙,晚点说。”
后来江清欢知道了那时候的他在迪士尼,陪阿芙过生日。
门开了。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推车出来,上面盖着白布:“江小姐,您……要看最后一眼吗?”
她腿软的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掀开白布。
年年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恐龙睡衣,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年年,妈妈爱你。不管你在哪里妈妈都爱你知道吗?妈妈会让他们付出自己应有的所有代价,等我。”
然后她盖上白布,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可以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通常情况下家属会哭得撕心裂肺,需要几个人扶着才能离开。但这位年轻的母亲,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火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突然想起年年问过她的话:
“妈妈,天空也会流眼泪吗?它是不是也跟你一样难过?”
那时候她刚被柯恒挂断电话,眼眶红红的。年年踮起脚尖用小手擦她的脸:“妈妈别哭啦!天空已经替你哭过了!”
江清欢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凉凉的。
妈妈的年年,天空又在替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