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恒知道陈窈死讯的时候,正蹲在年年墓前发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说是看守所的居然通知他陈窈昨晚自杀了。
他愣了很久还以为是开玩笑的话,后来再三证实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挂了电话他继续坐在墓前。
他的余生,早就在知道年年咽气的那一刻跟着一起死了。
他在墓前又坐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他站起来可是腿已经麻了。
黑色的,车牌号他认得。
是江清欢的车。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车停在路边,江清欢站在车旁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材修长侧脸很好看。
柯恒认出来了,是那个律师。姓顾不过叫什么他忘了。
他看见江清欢对他笑了笑,那个男人也笑了笑,然后替她拉开车门。
柯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在了江清欢面前。
“清欢。清欢,我求求你……不要走。”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年年。可是……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
“柯恒。我只问你一句话,年年死的时候你在哪?”
“他给你打了九十多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你在迪士尼,陪别人的女儿过生日。”
“他种的树,你亲手挖了,就因为别人的女儿想种在那里。”
“他的骨灰盒,被那个孩子踢开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江清欢低下头,看着他。
“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别走。你求的是什么,你求的是让我原谅你?还是求的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江清欢摇摇头。
“柯恒这样没有用的。年年已经死了。你做什么,他都活不过来了。”
柯恒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清欢,我真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能。”
江清欢的声音很平静:“这五年,你没有我,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柯恒愣住了。
“你有陈窈,有欢欢,有你的事业,有你想要的一切。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保姆一个摆设一个替你生儿子的工具?”
“不……不是……”
“是。”
江清欢看着他:“柯恒,我十八岁跟你,二十八岁离开你。这十年,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你给我的是什么?”
柯恒说不出话:“冷暴力,漠视,背叛。还有,让我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你手里。”
她顿了顿:“你觉得,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清欢……”
那个姓顾的律师站在车门旁,替她拉开门温柔似水。
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柯恒看见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柯恒愣在那里。
柯恒跪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直到双腿麻木直到意识模糊他才慢慢爬起来,踉跄着往回走。
他不知道去哪。
年年那里……恐怕年年不想见他。
车里,江清欢松开挽着顾淮的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顾淮开着车,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跪在那里,你一点都不心软?”
“顾律师我已经走出来了。不是假装走出来,是真的走出来了。这十年,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他说什么我听什么他做什么我忍什么。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够能忍,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可是年年死了我才明白。他不会看见我的。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现在我不想再活在他的影子里了。我想活成我自己。不过谢谢你能替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