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顾淮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沉默很安静,不尴尬,也不压抑,就像两个相处了很久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顾淮看着她的侧脸发呆,她眉宇间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这三个月,她瘦了很多,也坚强了很多。从那个跪在墓园里抱着骨灰盒崩溃的女人,变成现在这个冷静果决能把自己的人生一点点捡起来拼好的样子。
他见过她最脆弱的时候,也见过她最坚强的时候。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就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只知道,他想陪在她身边。
不管以什么身份。
“江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江清欢愣了一下,看着他。
“我喜欢你。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是时候。你刚离婚,年年刚走,你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时间重新开始。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让你为难。”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不管你以后想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江清欢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三个月,顾淮陪她走过了最难的路。
帮她处理法律文件,陪她去公司开会,替她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累的时候,他会递上一杯热牛奶,她哭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递上纸巾,她想去看年年的时候,他会开车送她,然后在墓园门口等着,从来不多问一句。
“谢谢你陪我这三个月。谢谢你帮我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但是……我不能接受。”
“年年刚死。他才五岁。他走的时候,我抱着他,感觉他小小的身体一点点变凉。我把他放进那个小小的盒子里,看着他被推进焚化炉。我等了两个小时,等出来的是一捧灰。”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梦见他问我妈妈,爸爸来看我了吗?我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她转过头,看着顾淮。
“我现在,没有心情谈感情。我心里装着的全是年年。装着他没吃完的草莓蛋糕,装着他没画完的画,装着他没来得及说的话。我不配开始新的感情。我连自己都还没走出来,怎么能把另一个人拉进来?”
“清欢,我没有要你现在就接受我。我可以等。”
“不用等。”
江清欢摇摇头。
“顾淮,你不知道我等了柯恒多少年。我等了他十年,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等到二十八岁。我等他看我一眼,等他关心我一下等他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等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让别人等我。”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换一种方式等。”
江清欢抬起头。
顾淮笑了笑。
“我不等你了。我陪你。”
“什么意思?”
“我不站在等你接受我的位置上。我站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以律师的身份,以任何你需要的身份。你想做什么,我帮你。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你想去看年年,我送你。你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不需要觉得有压力。我只是……想陪着你。”
江清欢看着他,眼眶发酸。
“顾淮……”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什么,也不用拒绝什么。我们就这么处着。等你有一天走出来了,想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再看看我,还在不在你身边。如果那时候你已经看不上我了,那也没办法。反正我现在,就是想陪着你。”
江清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淮,你要知道,我可能很久很久都走不出来。”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那也是我的事。”
“我以后要忙事业,要接管江氏,要替年年活出个样子来。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那就先不谈。我们做朋友,做合作伙伴,做什么都行。”
江清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跟你学的。”
江清欢摇摇头,靠回座椅上。
“走吧。去看年年。”
顾淮笑了笑,发动了车。
车子重新驶上街道,往墓园的方向开去。
“我要把江氏集团做成国内顶尖的企业。我要让年年看见,他妈妈不是只会哭的懦弱女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江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顾淮看了她一眼。
“好大的目标。”
“怕了?”
“怕什么?我又不跟你竞争。我是你的律师,你越厉害,我越有面子。”
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