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背着小书包，一步步走进校门，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大声喊：
“叔叔！你帮我告诉阿姨！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做个好人等我长大了，我给她买草莓蛋糕！”
顾淮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我一定转告。”
阿芙挥挥手，转身跑进教学楼，顾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才转身上车。
他拿出手机，给江清欢发了一条微信。
“送到了。她说，等她长大了，给你买草莓蛋糕。”
过了很久，江清欢才回了一个字：“好。”
陈已经在这里关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无数次卑微恳求能见欢欢一面，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还在安排。”
她恐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就她这样的杀人犯没有人会想她见到自己的女儿，她是坏女人，是会把女儿教坏的人。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一遍回想欢欢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迷茫，有不解，还有……爱。
她的女儿还爱她。
即使亲眼看见她杀人，即使知道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欢欢还是爱她。
可是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门开了。
陈窈抬起头，以为是送饭的狱警。
居然是柯恒。
陈窈愣住。
“阿恒哥……”
“你……你还好吗？”
“陈窈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声。以后，别找我了。”
陈窈的心猛地一沉。
“阿恒哥……”
“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尽力为你申诉，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至于欢欢……她会负责你也不必担心。”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阿恒哥！”
“你等等！你听我说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江清欢，对不起年年。可是……可是欢欢是无辜的！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柯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陈窈，我每天睡在年年的墓前。下雨就淋着，出太阳就晒着。我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我一遍一遍地想，如果我当年对年年好一点，哪怕就好一点点，他会不会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这辈子已经完了所以我自顾不暇。而且我什么都不欠你，我自认为我对你已经足够好了，好到……我忽略了自己的妻子孩子。”
是啊，这五年柯恒对欢欢有多好。
买最好的玩具，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蛋糕。陪她过每一个生日，去每一个游乐场看每一场电影。
那天晚上，陈窈要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狱警问她干什么，她说想给女儿写封信，于是坐在角落里很认真的一笔一划写。
字很难看，因为她手在抖。
“欢欢：
妈妈对不起你。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不要害怕，妈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妈妈做了很多坏事。妈妈骗了很多人，伤害了很多人。其中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叫年年的小朋友。
他本来应该像你一样，有爸爸疼，有妈妈爱。可是因为他妈妈是妈妈害的，他什么都没有。最后他死了，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到死都没等到他爸爸。
妈妈欠他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还。
欢欢，你以后要跟着江阿姨。她会照顾你你要听她的话，好好学习做个好人。
不要像妈妈这样。
妈妈希望你快快乐乐长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希望你以后遇见一个好男人，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希望你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幸福一辈子。
妈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唯一不后悔的，是生了你。
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也喜欢看月亮。
那时候她还没变坏。
那时候她还有良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知道。
也许是从嫁给李建国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打她开始，也许是从她发现钱能解决一切开始。
她一点点变了，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早上，狱警打开门的时候，陈窈已经凉了。
她吊在窗户上死的很难看。
枕头下面还有她写的那封信。
江清欢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欢欢的学校看着欢欢在操场上和小朋友一起聊天，虽然孩子还有些不适应，但是跟别的小朋友相处也还算是融洽。
“喂？”
“江小姐，陈窈昨晚在审讯室自杀了。”
江清欢沉默了很久。
“她留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我知道了。”
直到顾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小姐，你还好吗？她留了一封信。要我去拿吗？”
“去吧。”
顾淮转身要走。
“顾律师。”
他停下。
江清欢看着远处的欢欢叹息了一口气“别告诉这孩子，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真相。”
顾淮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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