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清欢关掉手机，将那些关于周庭屿和周氏集团崩塌的消息彻底隔绝。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手笔稿。

这是她二十岁时的练功笔记。

那是她最青春的、炽热的回忆，当初被封存，现在即将重新开始。

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城市，就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与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不同。

苏晓举着牌子，在接机口跳着脚张望，看到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飞奔过来紧紧抱住她。

“清欢姐，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晓晓，谢谢你。这件事情还好有你帮我我才能来。”声音有些沙哑。

苏晓放开她眼里闪过心疼：“说什么呢姐，当初还是你带我入行的，要不是你的话我都没有今天的成绩，可是你瘦了好多……不过，精神好像不一样了你真的没事吗？”

“走吧，先安顿下来。”沈清欢拉紧外套。

“好嘞，跟我走吧姐，我为你准备了一间很好的房间。”

苏晓帮她安排的住处是舞团宿舍区一个单间。

楼下就是排练厅。

简单收拾后，沈清欢甚至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换上了练功服。

时间紧迫，她因此浪费了七年，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搁。

舞团正在排练新剧《破茧》。

团长姓秦，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沈清欢进来，停下手中的工作仔细地打量她。

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她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上。

秦团长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很直接了当。

“苏晓给我看过你以前的录像灵气和基本功都有。但那是七年前。舞蹈这行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你停了七年。”

一个阔别舞台多年的舞蹈演员，一个曾经的周太太现在回来，能行吗？

她迎着秦团长的目光。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机会更需要时间。给我角色，我会拼尽全力。”

秦团长沉默了几秒，指了指角落的一个位置：“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有一段三分钟左右的独舞。编舞很有难度，对肢体控制力和情感爆发力要求也都很高。原定的舞者脚踝旧伤复发了。给你一周时间让我看到你的可能。如果不行即使是苏晓推荐，即使你曾经有天赋，这里也没有闲人。”

“一周。谢谢团长。”

她拿到了编舞老师给的录像和分解动作说明。

对于她而言要重新开始。

第一天，从最基本的地面拉伸开始。

只是一个动作撕裂般的酸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她咬着牙，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下压。

镜子里的女人，表情因为用力而有些扭曲可就算是再疼也不肯放松。

仅仅是热身，就耗去了她大半力气，汗水已经浸湿了练功服的背部。

接下来的基础组合练习更是步履维艰。

曾经流畅无比的滑步变得滞涩，跳跃的高度还不及从前的一半。

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地旋转，竟让她头晕目眩，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把杆才稳住身体。

排练厅里，其他年轻舞者身姿矫健，动作行云流水，充满青春的活力韧性。

年轻是资本。

他们的目光偶尔掠过她笨拙而艰难的身影，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不解。

英雄迟暮，昔日最耀眼的星星也会沦落到这一步。

沈清欢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集中在眼前那面冰冷的镜子里。

“这里，胯要打开，核心收紧！”

第一天结束，她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宿舍的。

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她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然而，夜深人静时，白天那些挫败感和身体极度的疲惫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不后悔，这就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她必须偿还的债。

这是为那七年自我放弃付出的代价。

没有捷径，唯有汗水和疼痛，才能一点点赎回丢失的能力和尊严。

第二天，情况并未好转多少。

酸痛加剧，动作反而更僵硬。

一段需要连续翻滚接鱼跃的动作，她反复尝试最后都重重摔在地板上。

一次，两次，三次……膝盖和手肘很快磕出了青紫。

她没有停顿，立刻爬起来，回到起点再来。

苏晓趁着休息间隙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小声说：“清欢姐，慢慢来，别太急，小心受伤。”

沈清欢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喘着气说。

“不能慢。时间不够。”

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下一组动作。

第三天，她开始利用一切碎片时间。

清晨天未亮，宿舍楼下的空地就成了她的练习场，对着手机录像一遍遍纠正细节。

午休别人吃饭休息，她对着镜子反复打磨自己的平衡度。

晚上需要热敷和药膏才能勉强入睡。

饮食也严格控制，既要保证体力恢复和肌肉生长所需的营养重新锻炼线条。

第四天她的基础动作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远不及当年流畅，但至少不再那么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