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仅有的几盏安全照明灯,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直到他走到舞台前的乐池边,灯光才勉强照亮他的脸。
是周庭屿。
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苍老憔悴了许多。
这段时间很忙,他显然也是憔悴了不少。
眼窝深陷,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可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欢静静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惊讶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之间距离不远,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清欢……”
沈清欢没有回应。
时隔很久,他们再次见面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举了举手中的花笑了。
“演出……我看了最后一场。很……很成功。恭喜你。”他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流连,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变了,又变得像是当初一样的漂亮自信。
“你还是做到了……就像你从前一直想的那样。就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吗?一定要这样……互相残杀,把彼此都逼到绝境吗?”
沈清欢看着那束刺眼的红玫瑰,想起了多年前那座被烟花和鲜花铺满的城市,想起了他曾经也这样捧着花,意气风发地走向她。那时的她,心跳如鼓就这样轻易沦陷。
被他的三两句誓言哄骗的团团转,就愿意给他生孩子。
她真傻。
多么讽刺。
“周先生,咱们好像已经离婚了吧。”
周庭屿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捧着花的手紧了紧。
“清欢,我知道你生气,你吃醋,你恨我和季栀的事,是我也承认那些事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可男人在外面,有时候难免逢场作戏,季栀她……她也就是一时新鲜,我跟她早就断了,我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是这个家啊!”
“你看看我现在周氏完了,我也快被逼死了,我签了字那些钱和房子我都给你了,这还不够吗,这还不能让你消气吗?清欢,七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真的忍心看我落魄到这一步,连条活路都不给?回来吧,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知道你现在能干了,有本事了,你看没有我你不也站上舞台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俩是互补的,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别闹了,清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跳舞就跳,我绝不拦着,我还给你投资捧你当最大的舞蹈家,我们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去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俩,把以前的不愉快都忘掉,嗯?”
在他心里,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恩赐。
“周庭屿,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我在闹脾气?”
她向前微微倾身:“从你把我当成生育工具、谋划着用我的子宫为她铺路那一刻起,你和季栀在我视为圣地的舞蹈厅里滚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呢。”
“凭什么……凭什么你以为你轻飘飘的认错我的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我经受的那些背叛、算计、侮辱,我失去的那些孩子、健康到底算什么!”
“周庭屿,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重新开始……你凭什么你又配吗?”
他像是没听到她话里的冷意继续说道:“清欢,你别说那些了好不好,我不想听,我只想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不好。周庭屿我回来回到你身边陪你度过难关然后呢,等你缓过气来,再次将我圈养起来,或者等到下一个李栀、张栀出现?周庭屿,别做梦了。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用我孩子的命和练功房里的痛苦换来的。”
“清欢你就这么狠心?!”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离开我你就干净了?沈清欢,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周庭屿前妻这个标签!你的过去,你那些破事,永远都会跟着你,当然我也会。”
沈清欢微微偏头,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丝怜悯。
“周庭屿前妻这个身份,只会提醒我曾经多么愚蠢,以及后来多么庆幸能够离开。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否认,但绝不是我未来的全部。周庭屿真正需要摆脱过去阴影的,是你自己。”
她不再看他。
“沈清欢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
周庭屿在她身后嘶吼。
沈清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后悔?她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在七年前就看清这一切,及时止损。
离开他才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白了她一眼,转身就去了后台。
苏晓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清欢姐?刚才外面好像有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一只迷路的野狗在叫而已已经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