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过三年。
对于周庭屿而言,这三年是漫长痛苦的。
当初从巴黎回来以后,他的形势也明显比以前严峻多了。
债主们的耐心耗尽,诉讼接踵而至。
他名下的最后一点未被分割的资产也被陆续挖出执行了。
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昔日呼风唤雨的周氏集团,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债务与法律纠纷。
他卖掉了母亲名下最后一套老宅,东拼西凑的填补窟窿,暂时避免了牢狱之灾。
但也因此个人信誉彻底破产,根本就出不了国。
曾经出入高端会所、前呼后拥的周大少,如今居然也会为了节省开支,学会了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甚至为了躲债主也不敢再高调出门。
巨大的落差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自尊。
午夜梦回,他常常惊醒恍惚间还是那个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周总。
可下一秒就被窗外的轰鸣拉回现实。
今天是季栀死的第三年,他辗转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又走了很长的路,才找到了这里。
墓碑很小,很简陋。
甚至也没有照片,只是简单的一个名字。
周围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束被雨水打湿的菊花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茫然。
今天来这里更不是因为他有多思念眼前这个人,而是因为他愧疚不安。
多少个深夜里他看见她跳楼惨死的画面,太过于血腥,她缠着不放他,让他也不得好过。
他深呼吸一口气,给她撒了很多纸钱。
说来也算得上是唏嘘,曾经他们拥有最好的人生,谁承想结局居然会是这样的……
是啊,谁都没有想到。
这个曾经鲜活的女人最后却以那样惨烈方式收场的女人。
他曾是她爬上高枝的阶梯,也算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而他自己呢?
苟延残喘的活着比死了也没多好。
他没有把花放下。
看了一眼那墓碑便转身离开了。
那束白菊被他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旁。
沈清欢的名气越来越大,相关报道总会通过各种缝隙闯入他的视野。
她的舞团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有巡演的消息。
她获得的重要奖项,她作为编舞和艺术总监推出的新作品,她在国际舞蹈论坛上的发言……
每一条,每一步都走的稳妥,一步一步登上原本属于她的高位。
她的成功更是给他很大的打击。
视频里的沈清欢站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被掌声和鲜花包围,自信从容。
也是,这才是最原本的她。
就就该是这样光芒四射。
有时候她身边会站着那个气质卓然的顾怀瑾,两人并肩接受采访姿态默契而和谐。
所有人都说他们好事将近,堪称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嫉妒一寸一寸侵蚀他的理智。
可如今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无力回天的悔恨和自惭形秽。
那个曾经被他锁在豪宅里、剪断翅膀的金丝雀,不仅飞走了,还飞到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变了。
他所在的贸易公司偶尔会接触到一些与文化演出相关的边角料业务。
有一次,他得知她的舞团即将在本市大剧院进行一轮重要巡演,他动用了仅存的人脉和在公司里极力争取来的微末权限,千方百计地促成了公司与舞团的一次合作。
为她提供资金。
但他却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慰藉。
看,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即使她不知道,即使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甚至匿名向舞团的公开募资账户汇过几次钱。
就好像通过这样他就能与她还有一丝可怜的联系,就能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进行一点点虚无的赎罪。
沈清欢的舞团训练强度极大,要求极高。
舞团很快在业内站稳脚跟,并以其鲜明的艺术特色和高水准的演出赢得了口碑和市场。
巡演日程排得很满足迹遍布全球。
沈清欢的名字,也逐渐转变为备受尊敬的舞蹈艺术家。
可他依旧在那家小贸易公司苦苦挣扎,为了每个月的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精打细算。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拿出那个早已过时的旧手机,翻看过去与沈清欢寥寥无几的合照。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没有背叛好好珍惜她那么如今站在她身边、分享她荣耀与快乐的,会不会是自己?
或许他们现在孩子都有了。
现在沈清欢的新舞团正如日中天而周庭屿,在生活的泥沼中艰难蠕动,背负着过去,看不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