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辞这辈子最烦两种人:追她的人,和大张旗鼓强迫别人的人。
沈知述两样全占。
飞机落地那日,沈知述抱着空运的布鲁斯玫瑰堵在接机口,西装革履笑得像只孔雀。
人群自动让路,温南辞拖着行李箱从花束旁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
沈知述追上来:
“南辞,我等你两个小时了。”
“没人让你等。”
车门关得干脆利落。
网友起哄说真爱的证明是街头卖唱凑门票钱,沈知述真去了。
抱着吉他蹲在商业街路口,唱了一下午。
视频播放量千万,温南辞看完只说了四个字:“过家家把戏。”
她就是这样的人。
谁都不放在眼里,包括沈知述。
直到温南辞去冰岛旅行。
被困冰川,暴风雪封了路,零下三十几度。
温南辞脸色发白,险些没了命,沈知述从八千公里外包了架直升机过来。
从冰洞里把她拖出来,裹进羽绒服里往救援机跑。
然后冰面裂了。
沈知述推了她一把,自己掉进冰窟。
被捞上来时,他嘴唇发紫,浑身冷得像块冰。
急诊室里心电图快成一条直线了,嘴里还念叨着。
“南辞妈妈被人害了,我要帮她把人捞出来……”
看着沈知述被冰砸得青紫的胳膊,
温南辞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弯下腰道:
“沈知述,你能活着醒来,我就给你个机会。”
出门办妈妈的事时,温南辞速度很快。
不到半天时间,她踏上回医院见沈知述的路。
可半路,意外发生了,沈知述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医院着了火。
温南辞的脑袋嗡嗡作响。
连忙加快了速度,可再快,赶到时,整栋楼也烧得只剩地基。
沈知述住在六楼的病房。
她站在警戒线外,从下午站到天黑,大脑空白。
只有沈知述的影子断了片似的回放。
他抱着玫瑰的样子,蹲在街头卖唱的样子,从冰窟里被捞上来浑身发紫的样子……
她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死缠烂打粘了她三年,才等来她松口,他先死了。
温南辞没有泪意,整个人平静得不像寻常。
回到家,她平静地把沈知述留下的东西收进盒子。
钱包、手机、偷拍她的照片,一一放回床底。
从那天起她变了。
每天馒头咸菜,不近男色,不社交。
每个月去那家医院旧址站一会儿,抬头看六楼的位置。
整整三年,只当是为沈知述守孝。
三年后她重操旧业做雕刻,接了个小单子。
客户要一个月亮摆件,送男友的七夕礼物,寓意团团圆圆。
她刻了三天,打磨得温润,按地址送过去。
开门的是个熟悉的面孔,看见她愣了一下:
“温南辞?”
她认出来,是跟在沈知述的狐朋狗友之一,裴祐年。
温南辞没回话,
裴祐年侧身让她进去,语气是斟酌过后的小心:
“知述没死,大火后他去国外治疗。”
“醒来失了忆,只记得许味。”
客厅里,沈知述坐在沙发上,旁边挨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
女孩手上的奶茶怼在沈知述嘴边洒脏了他半张脸,沈知述宠溺地笑了。
许味,温南辞听过这个名字,沈知述曾经的白月光。
在还没追她之前,社交媒体上网友传得沸沸扬扬。
两人金童玉女,神仙眷侣。
温南辞一时不知该高兴沈知述没死,还是震惊沈知述找了别人。
她思绪纷乱,把月亮摆件放在茶几上。
裴祐年嘴张张合合,问她要什么补偿他去提,她压根没听进去。
就胡乱地摇头:
“不用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许味蹦跳着过来拿起摆件,
“沈知述,本大小姐送你的礼物,你打算拿什么回礼?”
沈知述走过来取走。
从始至终,看向温南辞的眼神都礼貌疏离。
直至出了门,温南辞靠在楼门,思绪还在游荡。
三年了,对着沈知述的遗相拜了不下万次,再见,是她宠着别的女人。
温南辞不是那么脑子拎不起的人。
出门下电梯口的时候,沈知述追上来。
她为自己做出了体面的决定,放手。
“听祐年说,我们以前认识。”
“可不管以前怎样,现在我心里只有许味,如果你有什么期待……”
不等沈知述把话说完,温南辞平静打断。
“没有期待。”
“你放心去陪许味。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电梯门关上时,沈知述说了声对不起,温南辞没有回应。
裴祐年跟着她出小区,有些过意不去:
“南辞,当初知述追你追得那么猛?你真舍得放下?”
温南辞停下脚步,忽然笑了。
“为什么不舍得?”
她抬头看了看天。
被沈知述无心玩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初的一次是在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丑小鸭。
信誓旦旦说要追学校最惹眼的风云人物沈知述。
一个艺术系的,为了靠近沈知述,跑去旁听音乐系公共课。
被沈知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务正业。
网上发了求助帖,怎么追到喜欢的人。
被沈知述看到,人肉出来,丢到网上,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她决心要放弃了。
沈知述捧着枚戒指将她约在操场告白,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她想过是沈知述抽风,想过那是场梦。
就是没想到一切是场赌注。
她点头答应下来那一刻,沈知述转头冲着许味笑了:
“看,我就说她会答应,赌赢了,今晚陪我去看电影。”
她只是两人paly的一环。
周围人有说她痴心妄想的,有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的。
温南辞一句没听进去。
她消失了,整整五年,改头换面,从丑小鸭逆袭成了白天鹅。
这一次,换成沈知述主动来追的她,
她从一开始冷淡拒绝,到后来逐渐沦陷。
奋不顾身爱了两次,结果都不尽人意。
她把这些事一一讲给裴祐年听。
裴祐年看她的表情变了。
三年守孝,就当是为沈知述救她那条命。
回到家,温南辞把床底那个盒子拖出来,手机、钱包、照片,一样样扔进垃圾袋。
墙上还挂着沈知述的遗相,黑白的,她取下来直接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相片滑出来,沈知述的脸笑得很好看。
她捡起来撕了两下。
衣柜里三年都没换过的白衣服,全部打包塞进旧衣回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