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顾行止邀请温南辞去看他新画的小像。
里面画的是她,低头刻木头的样子,有些丑,可仔细看,又有些好看。
温南辞在看那幅画,压根没留意街对面站了一个人。
“南辞。”
那人出声时,着实把温南辞吓了一跳。
温南辞抬起头。
是沈知述,他站在路灯下,大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体,不知道等了多久。
有多久没见过沈知述了,温南辞记不起来了。
对沈知述的记忆到现在仍然停留在走时他护着许味的样子。
她放下了,但不代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回话。
沈知述紧紧看着她,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画室门口。
顾行止正倚着门框,手里还拿着调色盘,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颜料溅了满身。
“他是谁?”
沈知述的声音沉下去。
温南辞没回答,把画折起来放进包里。
顾行止看了沈知述一眼,又看了看温南辞,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画室,把门带上了。
给温南辞留足了处理的空间。
沈知述往前迈了一步。
“南辞,他是谁。”
“跟你没关系。”
温南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南辞。”
沈知述斟酌良久,一字一句:
“我恢复记忆了。冰岛的事,你爸的事,许味做的那些事,我都想起来了。”
“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
沈知述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
“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南辞抬起头看他。
路灯把沈知述的脸照得很清楚。
眼底青黑,颧骨比以前更突出,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此刻眼中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光。
“沈知述,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的女朋友是许味。”
温南辞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从来都不是。她骗了我三年。”
“那是你们的事。”
“南辞……”
沈知述伸手想碰温南辞的胳膊。
温南辞后退一步,他的手落空了。
“沈知述,”
温南辞看着他,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让我吃桂花糕的时候,我浑身起疹子,你站在旁边看着。”
“你把我推进泳池的时候,我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你抱着许味走了。”
“我爸躺在ICU里,你让人拖着他的治疗,他死了。”
“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失忆了,我不怪你。”
“可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南辞的话说完,沈知述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南辞,对不起……”
“怪我。”
沈知述的喉结上下滚动。
“给我个机会,好么?”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打我,骂我,拿刀捅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从不对任何人低头的男人,右膝着地,跪在她面前。
温南辞有一瞬间确实想过,如果他恢复记忆再早一点。
她爸爸没死,他们大概还会像最开始一样把甜蜜延续下去。
毕竟当初沈知述就是用这套死缠烂打的方法打动了她。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都过去了。”
温南辞低头看他,
“起来,地上凉。”
一模一样的话。
那年沈知述跪在温家院子里发誓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
只是那时候她的语气里有松动,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