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味被带走那天,沈知述没有去警局。
他坐在书房里,把许味留下的最后几样东西收进纸箱。
一个发卡,一本没写完的日记,一张两人的合照。
合照是在海边拍的,许味笑得明媚。
他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温南辞,忘了温叔,忘了自己曾经跪在温家院子里说:
“我这辈子不会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他把纸箱封好,打电话叫了快递。
收件地址是许家。
他在备注栏写了四个字:原物归还。
快递员来取件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个箱子,大概觉得太轻了。
沈知述没解释,关上门,回到书房,重新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对面是一面墙,墙上以前挂过温南辞送的一幅字。
她亲手写的,只有两个字:收心。
那时候他觉得好笑,问她:
“你是嫌我太花心了?”
她说:“不是嫌你花心,是嫌你烦。”
他笑嘻嘻地把字挂上了,说: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后来失忆,许味说那幅字丑,叫人摘下来扔了。
他当时没有任何感觉,一幅字而已。
现在他想不起来那幅字被扔到了哪里。
裴祐年打来电话,说许家的人又来找了,这回不是求情,是威胁。
说许家在本市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让沈知述想清楚。
沈知述听完,只说了两个字:“随便。”
裴祐年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打算怎么办?”
“许味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她家里要找人,就让他们找。”
“我倒要看看,谁敢替一个杀人犯出头。”
裴祐年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沈知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没有觉得这些灯好看过。
以前温南辞说过,她喜欢看夜景,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他当时问她:
“那我们家是哪一盏?”
她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下,他记了很久。
现在他不记得那盏灯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拥有过。
沈知述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是他在沈氏的老部下,跟了他很多年。
“当年医院那场大火,所有的消防记录、监控录像、目击者证词,全部重新查。”
“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沈总,那件事过去三年了,很多线索可能已经……”
“我知道。”
沈知述打断他,
“查得到就查,查不到也得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想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挂了电话,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述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碎片。
温叔蹲在路边把他背起来的样子。
温南辞站在城楼上,隔着茫茫人海与他对望的样子。
冰岛的雪,急诊室的灯,那坛埋在槐树下的酒。
还有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什么都没有。
那是最可怕的。
她连恨都懒得恨了。
沈知述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木头。
温南辞雕了一半、他又补了几刀的。
他把木头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刻刀,继续雕。
他不会雕刻。
以前温南辞教过他,他嫌难,学了三天就放弃了。
那时候她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试不久。”
他嬉皮笑脸:
“但我喜欢你,这件事试了很久。”
她没有接话,但耳朵红了。
沈知述握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削。
木屑落了一桌,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管。
他不会刻别的。
只是想把这半块木头刻完。
刻完以后,放在哪里都可以。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没有睡,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