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大院的人都知道,傅景深是绝世好男人,爱妻如命。

哪怕温初宜成了植物人,他也从不去寻欢作乐,天天单位医院两点一线,从无二话。

组织上介绍对象,领导夫人来说媒,都被他一句心里搁不下别人给挡了回去。

直到温初宜昏迷的第三年,国家提倡精简无效医疗,傅景深作为院长和家属,第一个响应号召,以不再占用医疗资源为由,签下放弃治疗同意书,并着手将她的遗体捐赠给他所在的研究院。

人人都说他深情,又明大义。

可偏偏就在批文下来,傅景深拔掉她氧气罩那天。

温初宜醒了。

窒息是温初宜第一个回笼的知觉,她费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有条不紊地拔除连着她口鼻的氧气管。

那只手曾为她戴上婚戒,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也曾在她整理数据到深夜时为她披上外衣。

混沌的意识被这冰冷的触感刺穿,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对医生说的:“可以准备后续遗体交接流程了,研究院的意识残留项目正缺一个典型案例,这是她对医学最后,也是最大的贡献。”

遗体交接……意识残留体研究……

几个冰冷的词汇钻进耳朵,与那只正在动作的手重叠在一起。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放弃治疗,是物尽其用。

似乎察觉到了她视线的聚焦,傅景深的动作明显一顿。

反应过来后,迅速而自然地将管子卷好,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克制:“初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突兀的滴答声。

温初宜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像堵着干裂的砂,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我要是……再不醒,是不是就……永远不用醒了?”

三年没开口,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傅景深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你想多了。”

真的只是想多了吗?

温初宜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想起三年前。

他带领的保密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助手阮青禾却在下班路上被绑架。

接到消息后,他想都没想,连夜带她赶到市郊废弃的厂房。

然后,他将温初宜推向那群绑匪,一命抵一命。

“初宜,你是家属,觉悟要高,项目数据是国家的财产,绝不能中断,现在也没时间救援,青禾同志掌握项目核心环节,你先稳住他们,等实验一结束,我马上带人来救你!”

说完,他护着惊魂未定的阮青禾,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那一刻,温初宜才彻底明白,什么爱她,什么好男人,统统都是假的!

傅景深心里装的,从来只有那些冰冷的医学数据!

她被绑匪折磨了七天七夜,浑身是伤,等到傅景深做完实验来救她时,人已奄奄一息,最后被判断为脑死亡。

而这漫长的昏迷中,她的意识时断时续。

她能感觉到傅景深每天来到病房,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看他的数据罢了。

三年前,他为数据和别人,抛弃了她,如今他又为集体和科研,要贡献她。

“温女士生命体征基本稳定,真是奇迹!”医生的惊叹拉回她的思绪。

初步检查刚完,傅景深就走了进来,将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

“初宜,在你醒来前,这份遗体捐赠协议已经生效,鉴于你苏醒的医学价值,它将自动转为特殊生命观察与研究协议。”

他顿了顿,将笔递到她手边,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劝导:“签了字,后续配合研究院的检查与数据采集就好,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医学事业,你能理解的,对吗?”

温初宜的目光落在文件下方那方鲜红的公章上,那红色灼得她眼睛生疼。

心脏在这一刻被紧紧揪在一起,成为实验体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这点,作为研究院的院长,傅景深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不在意。

见温初宜沉默,傅景深以为她是不愿,态度也没那么好了,他皱眉:“初宜,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觉悟,你是我的妻子,不能退缩……”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温初宜最后一根神经。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面上却带着笑:“好,我签。”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