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不知自己是如何抱着那个冰冷的储存袋回到家属大院的。
推开门,玄关处那双属于阮青禾的高跟鞋还刺眼地摆在那里,可这屋子里真正的主人,却已成了一捧破碎的残躯。
明明才过了几天,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机械地清理出客厅中央的位置,亲手布置起一个最简单的灵堂。
温初宜的照片还是几年前拍的,笑容温婉,眼里满是对他的爱意。
傅景深看的胸口一滞。
随即将照片摆好,麻木的点上香,青烟袅袅,门就被推开了。
阮青禾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心慌。
她看着灵堂中央那张照片,观察着傅景深毫无波动的侧脸,语气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委屈:“院长,我知道我擅自研究了温姐姐的遗体,是我不对,我太心急想推进项目了,可我都是为了您的研究,为了医学进步啊……您别生我的气,好吗?”
傅景深仿佛没听见。
他背对着她,目光只落在温初宜的遗像上,伸手轻轻拂去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阮青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还想再开口,一阵急促而规律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径直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阮青禾。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阮青禾同志,我们接到举报并核实,你涉嫌非法损害、侮辱尸体,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阮青禾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背对着她的傅景深,又看向警察:“不……不是!我没有!那是为了研究!是经过……”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警察并不容她辩解,上前一步,态度强硬但克制。
“放开我!傅景深!傅景深你说话啊!我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的研究!”阮青禾挣扎起来,声音尖利,以往的柔弱娴静荡然无存。
她看向那个沉默如磐石的背影,眼底终于漫上真正的恐惧。
灵堂里重归寂静,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傅景深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曾属于他和温初宜的屋子,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书房虚掩的门上。
他走过去,推开门。
墙角那个铁皮盒子不见了,他脸色瞬间惨白,像是想到什么,他打开旁边的柜子,里面也空空如也。
他怔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晚上温初宜在院子里烧东西,猛地转身冲向院子。
院角那堆焚烧留下的灰烬还在,他像是疯了一样,徒手翻着。
直到指尖触到到尚未完全烧融的硬物。
他眼睛一亮,急忙捡起来,那是他当年为她寻来的,她最宝贝的那张大师绝版唱片。
傅景深捏着那一小片残骸,指尖用力到泛白。
顷刻间,什么都明白了,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灵堂里温初宜含笑的照片。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你就……这么恨我么?”
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给他留下。
痛苦如海啸将他吞没,他将那个焦黑的唱片抵在胸口,一遍遍呢喃着:“初宜,你回来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街道办的王主任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一片狼藉和灵堂,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叹息。他沉默了几秒,才迈步进来。
“傅院长,您节哀。”
傅景深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看向他。
王主任抽出文件袋里的离婚申请表和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
“这是之前温初宜同志,亲自来我们办事处提交并办理完毕的手续,现在已经生效,这份是给您的回执,请您……签收。”